王狗剩把烟屁股往鞋底上一摁，火星子噼里啪啦蹦了几下，没捻灭，顺手就扔了。槐树叶在脚下沙沙响，风一吹，几片打着旋儿飘起来，绕着裤腿打转。他娘的话比这树叶还烦人，可他娘不像这树叶，甩都甩不掉。

“连口吃的都捞不着……”王狗剩嘀咕着，眼神飘向村子东头。东头的老王家，昨儿个派了个年轻人往镇上送猪崽子，说是能挣俩钱。他娘刚才就念叨，那年轻人是干过的，不像他，一村人都知道他只会刨地。

想起这事儿，王狗剩把鞋带系了系，麻溜儿地往村西走。西头有个破庙，庙里老道人前阵子走丢了，留下一间空屋子。王狗剩琢磨着，进去住两天，省点柴火钱。正走着，迎面碰上一老汉，拄着根枣木拐杖，慢悠悠晃过来。

“狗剩啊，上哪儿去？”老汉眯着眼，声音沙哑。

王狗剩站定，咧嘴一笑：“老张，我上庙里住两天，省点柴火。”

老张咂咂嘴，拐杖在地上戳了戳：“住就住呗，那破地方阴风阵阵的。你……寻思干啥呢？”

“寻思找点活路呗。”王狗剩挠挠头，“我妈说了，再不找点营生，秋后连口吃的都捞不着。”

老张哼了一声，叹气：“捞不着就饿着呗，谁让你没本事呢？”

这话听着扎心，王狗剩脸一红，没接茬。正嘟囔着，忽听老张又道：“倒也不是没活路……你缺柴火不？我山后那片坡，有好多歪脖子树，砍倒了烧锅够用了。”

王狗剩眼睛一亮：“有这好事？”

“当然有。”老张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不过得替我挑担水去。井太深了，我那帮孙子都懒得去。”

王狗剩嘿嘿一笑：“没问题，挑两担就往山后跑，保证给你砍够柴火。”

老张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走了，老胳膊老腿可跟不上你小子。”

王狗剩干笑两声，挑起水桶就往井边跑。井口黑乎乎的，一股子土腥味儿。他弯腰挑水时，看见井边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满身泥，正用小木棍搅和着井水，搅和几下就撇撇嘴，好像不合口味似的。

王狗剩皱皱眉，没多理会，挑起水桶就往井里吊。水桶哐当哐当砸进水里，溅起几尺高的水花。他把桶提上来时，水花里一小点绿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