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蒙着一层灰，雨丝斜斜地打着车窗。李默把车停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车里的暖气烘得他有些昏沉。这破镇子他离开二十年了，回来就为了老太留下的那几页毛病照片和一句模模糊糊的嘱咐：“别信他们瞎编的”。

镇子跟当年一样破败，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溜，路两边歪歪斜斜的歪脖子房子，烟囱里飘着几缕黑烟。李默没急着进镇子，从后备箱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老太的遗物——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照片拍得那叫一个模糊，黑白照片里的人影扭曲变形，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看不清脸。地图上画着一个圈，圈着镇子西边那个废弃的采石场。

李默皱着眉，把地图铺在旅馆桌上。旅馆的老板娘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早就不看他了，正哼哧哼哧地搓着一块抹布。李默也不在意，点了两碗牛肉面，要了个闷儿。

面条上的牛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汤汁浓郁得能拧出水。李默哗啦哗啦吃了几口，突然想起老太临终前的话。老太说，一百零一年前，这个镇子遭了场大灾，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冻死了，除了她家祖坟后面那片地。可那片地为啥没事，谁也不知道。

面条刚吃完，旅馆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雨衣的瘦高个子男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男生冲到前台，抓着老板娘的胳膊就问：“老板娘，你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了吗？她……她拉着我爹……”

老板娘摆摆手，没说话，继续搓抹布。瘦高个男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直跳脚。李默放下筷子，看着他。这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一看就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她是谁？”李默问，“你爹的？”

男生点点头，声音都在发抖：“是我小妹……小妹被雪埋住了……我爹……我爹想救她……”

李默没再说话，走到窗边。雨停了，天色亮了一些。远远地，他看见镇子西边那片采石场，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一百零一年前，那场大雪就是从西边来的，对吧？可现在，就只有风声，还有镇上那几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