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彻底亮了，可小镇还是灰蒙蒙的。老槐树没戏了，被雨打歪了腰，枝丫耷拉着，像老人病了张着嘴。李默绕着树走了两圈，鼻子使劲嗅了嗅，一股子土腥味混着霉味儿，主权归这破地方。

镇口那道歪斜的栅栏，锈得跟猴屁股似的，好几处都挂着晃晃悠悠的。李默伸手推了推，吱呀一声，没推开多少。他弯腰从破摩托车座底下摸出扳手，几下硬生生撂倒了最外面那根歪脖子柱子。栅栏容易进了。心里骂了句早知道，动作麻利地翻了过去。

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咔咔”几声。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栅栏那头站着个老妇人，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脑袋露在外面，跟个扣着的咸菜罐。她手里还拄着个木棍，杆头都磨秃噜皮了。

“谁啊？大清早的鬼鬼祟祟……”老妇人瓮声瓮气地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冷气。

李默赶紧招手，脸上挤出笑：“阿姨，别误会，是我，李默。刚回来。”他指了指倒地的栅栏，“哎，这栅栏也太老了，我进去看看，没恶意。”

老妇人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倒的柱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回来的？二十年前走的那小子？”

“嗯，就是我。”李默心里直乐，这消息传得够快啊。

“哼，”老妇人撇撇嘴，没再说别的，转身蹒跚着走了。李默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这老太太看人挺准。

他顺着主街往里走，路两旁的店铺门都紧闭着，窗户上结着冰花，像一张张打瞌睡的脸。偶尔有个人影晃晃悠悠从巷子里钻出来，眼神都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蔫劲儿。这百年不化的雪，怕是冻僵了不少人。

转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个小院，院门虚掩着。李默推开门，一股霉味儿直冲鼻腔。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墙根底下还长着几丛没人打理的荒草。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小屋，窗户上贴着道白纸，左上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眼。

“吱呀——”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李默猛地回头，一个人站在屋门口，背对着他。

“你谁啊？来串门？”声音闷闷的。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他定睛一看，顿时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