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蹲在老槐树下，手指挖了把泥，搓了搓，沾上点湿气就使劲闻。土腥味太重，混杂着雨水泡过的腐朽味，把人往地底下拽。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说这树是镇上最老的，一百五十年了。现在？眼瞅着就成柴火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没蹭干净的泥点。镇子安静得过分，天亮了，鸡叫没声儿，狗吠也没影儿。往日里这点活气儿，让昨天的雨和雪给洗刷得一干二净，跟刚刷了层灰似的。

右手插兜里，李默朝镇口歪斜的栅栏溜达。栅栏锈得厉害，几根柱子都歪得跟喝醉了酒，鞭子似的甩向天空。他伸手想摸摸看，又缩回手——手心全是汗，怕是早上没顾上洗手。这鬼天气，晒一天都干不了。

栅栏那边就是镇子，灰蒙蒙的雾气从每道缝隙里钻出来，绕着脚踝转悠。李默停下脚步，眯着眼朝里瞧。能看见几户人家的屋顶，烟囱都黑了，没一根冒烟的。死气沉沉。

他从包里掏出个旧信封，信封边角都磨损了，但还结实。这是奶奶留下的，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封信。李默攥着信封，心里有点发毛。奶奶走前说，等他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他。当时他还乐呵呵地说自己不回来，结果呢？屁滚尿流地就赶回来了。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照片。照片残旧得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中间那男人和女人靠在一起，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孩。看照片上男人的穿着，像是个教师，或者乡村医生之类的。女人梳着整齐的头发，笑得挺甜，就是眼角有点细纹。婴孩太小了，脸都睁不开，裹在红布里。

照片背面是奶奶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老年手抖写的：这是你爹和你姑姑，你姑姑是那个抱着孩子的。那年冬天，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整座镇子都被困住了。你爹当时就住在这镇子里的学校，可惜……

可惜什么？奶奶没写。李默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就一行字。他皱起眉头，想起奶奶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镇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李默把照片塞回信封，又把信封揣进怀里。他想起奶奶还说过一件事，说百年前那场大雪，死了不少人，但官方报告只说是一种罕见的暴风雪，把镇子困了三天，就死二十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