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大相国寺后街。

月色朦胧，三更已过，可这条街上的喧嚣却丝毫不减。灯笼的光晕在拐角处明明灭灭，几个说书的围着一堆人，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百年前的奇闻异事。

人群外，一道身影斜倚在斑驳的影壁上，衣袂微动，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正是当朝太子，赵顼。

他手里捏着个空了的青瓷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时辰，他一般不回宫，倒不是多贪玩，只是宫里规矩森严，问起来不好交待，出来走走，倒能清静。

“说得好！那厮怎么就忘了，当年若是听了先生的话……”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唾沫里还带着酒香。

太子没接话，只是往旁边的小摊子挪了挪。那是个修脚的，摊子不大，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石灯，一个虬髯老者正低头摆弄着个布满茧子的脚。

“给看脚？”虬髯老者头也不抬。

“嗯。”太子应了一声，把脚放下。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太子几眼，啧啧两声：“贵人啊，你这脚骨节分明，怕是练过功夫的？”

“略懂略懂。”太子笑嘻嘻地应着，心里却想着，这老小子也是个识货的。

老者也不多问，拿起一块磨得雪亮的锉头，开始给太子修脚。锉骨节的声音细微，却让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静了下来。

太子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感受着老者粗糙的手指在自己脚底揉捏的酸麻。他born to be king，从小立于朝堂之上，哪里受过这种罪。可偏偏，他偏偏就喜欢这种调调。

偶尔，他会睁开眼，看一眼周围那些三教九流的小人物。说书的，算命的，修鞋的，弹唱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赵顼想起老爹，那个传说中“圣明天子”的宋神宗。父皇励精图治，想要治出个盛世。可他赵顼，只想活得自在。

宫里那些读书人，天天讲什么仁义道德，忠君爱国。他听得都快睡着了。他要做个太子，就得让他们知道，太子不是用来读圣贤书的，是用来玩的！

他抬脚，轻轻踹了踹旁边那个说书人的腿。

“讲完了吗？”

说书人一激灵，连忙躬身：“殿下，小的还有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