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福呸出的那一口唾沫星子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几朵微小的水花。他捏着象牙镇纸，那玩意儿入手冰凉，雕工却细致得很，是前朝遗物，他花了三个银铢从一个收旧货的老头儿手里得来的。镇纸底下压着一张草稿，是他昨天拟好的折子，递上去怕是得等老半天。

巷口传来“嗒、嗒、嗒”的骰子声，比打更的梆子还急。王希福皱了皱眉，这种时候总有人想起赌博来。他往窗外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挤在煤渣地儿上，赌得脸通红，一口唾沫一个坑。其中有个矮胖子，是他昨天见过的，输了钱还跟人动手脚，最后被街坊扭送去了厢军营。

“晦气。”王希福把镇纸往桌上一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盏晃了晃，茶汤差点洒出来。他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比伺候人还累。不过，累就累吧，总比饿死强。

他晃了晃神，心思又飘到了宫里。父皇前日召见了他，问起几个官员的贪墨案子。王希福咬着嘴唇想了想，那些官员背后都站着权贵，他一个太子，动得了他们？不动吧，父皇又不放心。动吧，万一捅了马蜂窝，自己这位置也悬了。

“愁啥呢，小祖宗。”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王希福回头，见个穿着花布衫的少年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上笑嘻嘻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你顶多就是个影子，有啥好愁的？”

王希福哼了一声，不说话。那少年名叫李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家里开个茶馆，人机灵，嘴甜，在宫里也混得熟。他见王希福不搭话，自顾自说道：“我说太子爷，您别把事儿想那么重。宫里的事儿，得看准了风向，该忍就忍，该动就动。您想想，上次您拿那帮内侍开涮，底下人都夸您有胆子。”

王希福嘴角抽了抽，那天是他故意惹恼了几个内侍，让他们在父皇面前说他的坏话。果然，父皇龙颜大怒，把他关了两天禁足。不过，李顺说得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得跟这些个鬬鸡鬬狗。

“行了行了，少贫嘴。”王希福摆摆手，“你那茶馆生意怎么样？前阵子我去喝过，味道不错。”

李顺眼睛一亮：“太子爷您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