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一直下。

高睿琛坐在窗前，盯着咖啡杯里那圈渐变色的漩涡。第六次了。这已经是第七天早上七点，他第三次端起这杯温度刚好的拿铁，第三次看着窗外那棵两人高的歪脖子树，第三次等着那个身影出现，又第三次失望地低下头，看着杯子接缝处渗出的水珠。

杯子里的咖啡是温的，和外面一样冷。就像他这被诅咒了十三年的日子。总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重复同样的事，像卡进死循环的唱片机。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说话。听不懂，含混不清，但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某种生锈的乐器在刮擦木地板。

高睿琛皱眉。这声音不陌生。从一周前开始，每天早上七点都会准时响起，比他准时醒来的闹钟还准时，比准时送咖啡的小哥踩着点来的脚步声还准。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哗啦。

高睿琛掀开窗帘。

外面雨还没停，灰蒙蒙的，空气里都是湿冷的潮气。那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小区绿化带边缘，树干扭曲，枝丫伸展的方向诡异。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湿漉漉的头发用一根褪色的皮筋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水珠的脸颊上。她抬头望着高睿琛的窗户，手里正拿着一把黑伞，伞骨已经有些变形，边缘撑开的地方露出半截生锈的手柄。

女孩好像看到高睿琛了，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高睿琛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很眼生，但又莫名熟悉。那双眼睛很亮，像雨后洗过的黑曜石，在阴天里也发着光。

“你……”高睿琛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又赶紧低下头，把伞往自己面前又举了举，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个……伞，可以借我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等下要去趟便利店，很快。”

高睿琛盯着她。她站了很久了。从雨开始下，她就在那棵树下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雨打蔫了的植物。

“你……”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