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后脖颈那股痒意折腾得他心烦，他伸手想挠，手还没碰到，两根黑毛就自己竖起来了，像在抗议似的。他苦笑着摇摇头，合上手机，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儿。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后脖颈，不去想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根黑毛。得想点别的，他想。比如那邻居家的钢琴声。

对门老张以前没这爱好。王磊记得跟老张碰见过几次，都是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一脸迷茫地出现在楼道里。老张一辈子正儿八经，退休了天天遛弯下棋，怎么突然就喜欢弹钢琴了？

就在前几天，晚上十一点多，王磊半夜起夜，楼道里传来了钢琴声。古典的，有点悲伤的调子。王磊当时吓了一跳，抓着门框听了半天，琴声却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肯定是楼上施工或者隔壁夜猫子了。

结果昨天晚上，又响了。还是那个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谁在练琴，练着练着突然卡住了，手指僵在半空。王磊那天特意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竖着耳朵听了快十分钟，琴声时有时无，最后又没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今天凌晨，又响了。王磊这次没开窗，他缩在沙发里，听着那琴声从一分多钟，到两分钟，再到三分钟……这调子他有点熟悉，好像是某个老电影里的插曲，关于离别和遗忘的。

王磊想起老张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老厂长，一辈子实诚人，怎么现在……不至于是老年痴呆了吧？可那琴声又不像痴呆能弹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有板有眼，甚至还带着点技巧。

这时，玄关的灯突然灭了。屋子里瞬间全黑，只有窗帘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下几道晃动的影子。王磊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颈那股痒意立刻变得滚烫。他猛地睁开眼，冲着黑漆漆的客厅吼了一声：“谁？！”

半天没人应。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王磊站起身，抄起靠在墙角的拖把，手心全是汗。他借着月光朝声源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走到客厅中央，他停住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