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这才想起来，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翻出个皱巴巴的日历，啪嗒一下拍到桌上。日历边缘都卷起来了，纸页黄得发脆，翻开这一页，旁边红圈着两个字：“搬家”。

夜色黑得早，暖气片呼呼地喘着粗气。楼下传来 торопливый шаги声，还有个小孩尖着嗓子喊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但那股子吵闹劲儿还是顺风灌了上来。老李把电视声又调大半格，没滋没味地看起球赛重播，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自己心口。

“又下雪了。”媳妇陈兰坐在沙发上，抱着个热水袋，声音蔫蔫的。她头发剪短了，现在是利落的齐耳短发，遮不住耳朵后面那道疤。

老李“嗯”了一声，没抬头。暖气热得让人昏昏欲睡，他烟都快忘了抽。

雪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不像白天那种冰碴子雨，这雪是实打实的，能堵住门缝的那种。老李想起昨天出门倒垃圾，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深一脚浅，像踩在棉花糖上。那会儿他还琢磨着，这冬天来得倒挺突然。

陈兰翻身换个姿势，暖气蒸得她脸上泛红。她伸手在旁边日历上戳了戳，正是红圈那页。“你看你看，日子都快过完了。就剩这么两天了，你说我们搬去哪儿好啊？”

老李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看地方。”

“哪儿都不好，”陈兰把热水袋抱紧了些，“以前在厂里住着，现在厂子没了。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去年就拆迁了。现在就剩这些小城市，乱糟糟的。”

老李没吭声。电视里解说声正起劲，他盯着屏幕上跑来跑去的球员，脑子里却乱七八糟。搬来搬去，好像最后都是他一个人，兜里揣着点钱，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

“对了，”陈兰像是想起了什么，“王婶子说，她那侄女在省城开个花店，要我们去做帮工，说省城日子好过。”

老李猛地转头看她，暖气热得他眼皮子直打架，却躲不开她那双眼睛。“她侄女？年轻轻的，找我们干嘛？”

“不是，人家说花店缺个会伺候人的，能吃苦就行。”陈兰缩了缩脖子，“你看我们，在这儿啥也干不成，去省城至少能有个正经住处，还能学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