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缩了缩脖子，棉袄口袋里那包烟又凉了半截。他往回走两步，在单元门底下捡了个没燃完的烟头，顺手揣兜里。楼道的灯忽明忽暗，老李眯着眼，鞋底碾着残留的积雪又发出“咯吱”一声。

“早啊。”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李正捏着烟头琢磨着要不要抽，就听人喊他。他回头，看见小张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单元门口跺脚。老李认得，小区保安队里的“小李哥”，就是平时总爱管闲事那小子。

“早。”老李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没打算多聊。小张倒是嘿嘿笑了两声，把缸子往老李面前推了推，“刚接的热豆浆，你尝尝。”

老李瞅了瞅缸子，又看看小张那张年轻得紧的脸，心里嘀咕：“这小子是傻了还是跟谁怄气了？天这么冷，跑来送豆浆？”

小张也不介意老李的冷淡，自顾自道：“王奶奶非让我送来，她说你前两天咳得厉害，喝点热的润润嗓子。我瞅着你站这儿半天，估计是等邻居接电话呢。”

老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接过缸子，那烫手的温度让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口气。豆浆带着甜香，不多不少，刚够暖和。他没急着喝，先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雪，才慢慢吹着气抿了一口。

“王奶奶……”老李突然想起什么，“她家不是刚搬来半年吗？”

“是啊，”小张点了点头，“可嗓门大，热情得很。上次谁家锅碗没拿好，她都能追到楼底下问半天。这人啊，”小张嘿嘿一笑，“就是心眼儿实。”

老李没搭话，把豆浆端到嘴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气。他想起前两天王奶奶颤巍巍递过来的一小包润喉糖，还有那声“老李头，注意身体”。

“你家住几零几？”小张突然问。

老李一愣，放下豆浆缸子。“四零四。”

“得嘞！”小张转身，“那我回去了啊。王奶奶还让我捎话，晚上没事儿别一个人在家，让她看见车灯晃眼。”

老李没应声，看着小张的背影拐进楼道。豆浆喝完了，他摸出那包没抽的烟，却鬼使神差地又塞了回去，揣进怀里捂着。单元门“吱呀”一声关上，楼道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

老李抬头看了看天，雪好像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