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脸，依旧精致得诡异。她盯着镜中的自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嘲弄。

“林贵妃，今儿个的‘妆’，可还合您意？”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是宫女春桃，也是那么些个见不得她好的人里头，最会挑拨离间的。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缓，怕惊扰了这镜中的人。女人，特别是这种伺候人的女人，眼睛里是什么，她最清楚不过。

“合我意。”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春桃像是没趣了，脚步声顿了顿，啧了一声：“合意？我看是傻了才合意。您这脸，怕是早就被人戳破了。九千岁要是知道您还在这儿装模作样，指不定会不会直接让您滚出宫去呢。”

九千岁。林婉儿的眼睛眯了眯。当初她被扔进东宫这地方时，就是九千岁一句话，让她从将军府千金，变成了这宫里的一个笑话。脸上多了块烧伤的疤，还得时时刻刻戴着这张铜面具，像个人偶一样示人。

男人，尤其是这种手握大权的男人，什么样的狠心都做得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镜子里的人依旧绝美，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两把刀。春桃显然没料到她真的会转身，吓得往后一跳。

林婉儿没理会她的惊慌，径直走到妆台前，拿起自己的东西，动作从容不迫。她对自己的伤疤早已习惯，哪怕每天照着镜子，看到那狰狞的疤痕，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怎么？九千岁要是来了，您不准备迎接？”春桃不死心，凑了过来，“到时候您哭丧着脸怎么办？九千岁老人家最见不得这些有的没的。”

林婉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我若不是为了在这宫里活下去，又何至于做这副人偶模样？”

这话让春桃愣了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或是单纯觉得林婉儿死得透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呦，林贵妃还真是通透啊！不过，您再通透，也还是个没了脸的丑八怪不是？”

“是吗？”林婉儿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的铜面具，动作轻柔，像是抚摸一件珍宝。

春桃见她这般，心里更慌了，忙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