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又来了，这该死的渴望，像心口烧着煤炉子。老王猛地挣扎，手肘磕在床沿，火星子“噼啪”一响，他哎哟一声缩回来。这破屋啊，墙皮都掉得稀烂，当年住进来时还觉得挺敞亮，现在看看，跟猫窝似的。

他掀开那块补了三四处补丁的床单，底下不是席子，是块结了硬壳的草编垫子，踩上去咯吱作响。屋外头，阳光毒得人头发晕。他摸索着爬起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是宿醉没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热风夹着泥土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自家的院子，一片狼藉。那棵老槐树，不算高，去年还结了几个歪瓜裂枣，现在呢？满树都是深绿色的叶片，叶片边缘锯齿状，边缘暗红，像镶了道血边。几朵拳头大的花苞缀在枝头，颜色是诡异的粉紫色，在阳光下透着妖气。十多米外的菜畦，昨天还在的几棵青菜，现在蔫头耷脑，叶片上挂着粘糊糊的汁液，叶子底下，露出了几团毛茸茸的绿色菌丝。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腐臭味更浓了。他抄起院角那把锄头，掂量了一下，入手偏轻，像是被老鼠啃过几口。他没敢再往里走。

屋里还留着半瓢水，在角落里晃荡，水面铺着一层油腻腻的浮膜，一股子怪味。老王皱着眉头，用指头蘸了点水，抹到嘴唇上。咸的，涩的，还带着一股子土腥气。他咽了口唾沫，喉咙火烧火燎得更厉害了。

“得出去找水。”他咕哝着，把破衣服往身上胡乱套上。裤腿短了一大截，袖子磨得露出了棉絮。翻出牛仔裤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系上腰带，感觉像是在穿鱼骨缝里爬出来的。他摸了摸口袋，空的，钱包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院门虚掩着，没锁。老王拉开门，外面的小路被昨天的一场雨冲了一赌，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中心走，路过东头王二家的院子，那院门大敞着，里面静悄悄的，连只鸡都不见了踪影。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强压着心惊，加快了脚步。村子西头，井边站着一个身影。老王猛地定住脚步，握紧了锄头。

那人抬起头，是个挺精神的老婆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