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燥热像个没刹车的傻二愣子，嗡嗡嗡地糊在蒋晓晓脸上。她蹲在自家院子门槛上，脚边歪歪扭扭地摆着几支铅笔头，那是她早上偷偷拎去生产队换了个塑料盒子才搞到的。手里正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队里新发的练习本，扉页上还带着点油墨香。

“晓晓，看什么呢？”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浇花，见她半天没吭声，忍不住探头。

蒋晓晓眼睛飞快扫了一圈，院子里老娘正择菜，小妹趴在墙头看蚂蚁搬家，王婶就算眼神再急也瞅不见她脚边的小玩意儿，这才松了口气，把油纸包往腿上藏了藏，声音闷闷的：“没看什么，随便看看。”心里却跟小鼓似的咚咚响，盘算着那几支铅笔头能换多少毛票，估摸着够买布票了吧。

王婶乐了，用袖子擦了擦汗：“你这丫头，跟猴崽子似的，眼睛老往别处瞟。”她往院子里喊，“老头子，你看咱家晓晓，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嗓门一大，老蒋从屋里探出个头，手里还攥着个烂木头瓢：“咋了这是？”

“跟你说话呢！”王婶斜眼。

老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没事没事，闺女有自己的小九九呢，俺们管不着。”说着挥挥手，又回去舀水了。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蒋晓晓瞅准王婶转身，赶紧把油纸包在膝盖上推开摊平，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赠予勤劳勇敢的晓晓姐姐”。她这是打算把这练习本送给队里那个新来的会计小张，人家每天除了点卯就是埋头算账，看着就可怜。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一只小花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在蒋晓晓脚边嗅了嗅，身上一股子廉价肥皂味。蒋晓晓弯腰捡了块小石子扔出去，小花狗追着跑了几圈又回来了，仰头望着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小二，上前来！”蒋晓晓捏着嗓子学老太太逗弄。小花狗果然懂事了，蹦蹦跳跳凑过来让她挠痒痒。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块碎冰糖，掰了一小块掰喂它。小家伙也不客气，叼着糖块就跑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哎哟喂，这丫头，真是没见过的疼小动物。”王婶又摇着扇子走过来，顺手摸了摸小花的头，“ lamentable，吃了糖不许乱跑伤害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