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什么律师了？”爹的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像从水底捞上来的。

阿琴没立刻回答，蹲下身帮他把烟灰磕出来。烟头烫得她手一抖。“就……就问问妈失踪那档子事，村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查清楚的。”

爹猛抽一口烟，烟圈在昏暗的光里散得慢。“查什么查，能查出来的早就查出来了。”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省点儿心思吧，琴儿。”

阿琴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手指节粗大的手，心里发堵。十七年了，他一天没忘过。村里人哪个不晓得，她这爹是个寡夫，死活拖着个拖油瓶，供她吃穿，就为等亲娘回来。可亲娘呢？连点音信都没有。

“爸，”阿琴忍不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张律师说，他查到一些关于……关于当年案子的事情，好像跟村西头的王老五有点关系。”

爹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下来。“王老五？”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老小子，活该！当年就亏欠了你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根根都白了一半，“都过去了，提它干啥？”

阿琴知道他脾气来了。爹平时话不多，一发起火来却像头被激怒的牛。她不敢再往下说，默默站起身。

“去洗漱吧。”爹挥挥手，没看她，又低头抽了口烟。

阿琴没动。她看着烟头明灭，心里乱糟糟的。张律师说的王老五，是当年村子里有名的混混，手脚不干净，还欠了不小的赌债。亲娘失踪那天，据说他也在场。可这个人和段老师，一个负责打手，一个负责教学，怎么就扯到一起了？

她想起张律师最后的话。张律师说，王老五这些年一直活在恐惧里，托人四处打听你妈的消息，就怕哪天你妈真回来了，要了他的命。你爸呢，表面没动声色，其实心里也憋着事儿。

憋着事儿？阿琴心里一紧。她知道爹不是那样的人，可……可他每天都在打听，每天都等着，那份执着，不像是空等。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阿琴突然觉得，这小城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自从张律师出现，怪事就没断过。先是村东头的李寡妇养的大黄狗，半夜突然对着老槐树狂吠，然后死在树下，肚子里全是泥。后来是王老五，走路总被影子绊倒，人前后颠着走，像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