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日头，暖洋洋地斜照进阿琴家的旧土屋里。屋角那口破旧的八仙桌，上头摆着一碗冷掉的杂粮粥，旁边是几个黑乎乎的干包子，那是爹给她留的午饭。爹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手里摩挲着一块旧得掉漆的木雕，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屋里没啥人气，寒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声。阿琴坐在灶台边，手指头抠着墙缝里沾着的泥巴，心里头长草。爹这趟去城里找她带话，气色明显差了，回来的路上还吐了两次。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婶子大娘围在一起嚼舌根，声音不大，但阿琴听着就烦躁。

“……老周家那个独子，听说在城里开大公司了，前两天还回村了……” “……哎哟喂，你说他娘呢？早些年走的时候也是跟贼似的，转眼就人间蒸发了……” “……这世道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家是干啥的！”

那些闲话像细针一样扎进阿琴心里。爹从城里回来，钱没带回多少，人倒是更沉默了。晚上睡觉，总是一惊一乍地醒，嘴里还呢喃着“娘，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琴就被一阵楼下的嘈杂声惊醒了。她掀开棉被，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下去，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对着爹说话。

“老周啊，别激动，有话慢慢说。”眼镜男声音还算客气，“昨晚我们接到报警，说村口老槐树底下发现了具无名女尸，请你过来认认。”

阿琴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泥巴掉地上碎了一地。无名女尸？老槐树底下？她眼睛发直地看着爹，爹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白色，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你……你先别走……”爹抓住眼镜男的袖子，声音像挤出来的，“那……那是她娘……对，是她娘……”

警察们把爹扶到屋里，七手八脚地给他倒了碗热水。阿琴站在旁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擂鼓似的跳。她想起小时候，娘最喜欢在腊月二十三这天给她梳头，手指头像春风一样柔。后来娘不见了，爹常说，等阿琴长大了，娘回来就认得她了……现在，娘真的回来了，可为什么是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