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雪落得紧。

将军府外头的守夜灯笼，油尽火灭，映着谁也看不清的冷脸。苏锦瑟缩着身子，把自个儿往墙角里缩了缩。今儿晚上风大，吹得她脸上生疼，混着雪水往嘴里灌，又涩又冷。

她怀里揣着块冻硬的麦糕，那是她偷偷从厨房摸出来的。娘亲生前最喜吃这个，娘亲一走，这府里就没再见过。守门的老嬷嬷巡夜，鼻子尖都快冻僵了，瞅见她这副鬼样子，叹了声气，往她手里又塞了个暖手炉。

“姑娘，早些回房吧，风大，冻着了不好。”老嬷嬷呵着手，“丞相府差人来说过了，明早轿子就到。”

苏锦接了暖手炉，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暖和。可心里头，却比外面那冰天雪地还冷。爹爹的偏心，她领教得还不够吗？娘亲死后，将军府里哪件事没让她插翅难飞？如今更是被扔到这儿，当个没人要的烂摊子。

差人来了，摇着扇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苏家的大小姐，可真是难伺候得很呐。这冷风里站了半宿，连句抱怨都没有，倒是好样的。”他身后的小厮，歪着头，一脸的嗤之以鼻，“听说啊，丞相府的小娇娘嫁过来，咱们将军府这嫡女，怕是要被宠成宝呢。”

宝？苏锦嗤笑一声。她要是宝，那吊在窗棂上的鸟笼，就是她苏锦瑟的人生了。

轿子来的时候，天蒙蒙亮。雪停了，可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苏锦被搀扶上车，轿帘一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幽幽的檀香，浓郁得让她有点头晕目眩。

里头坐着个穿藕荷色锦衣的男子，眉目如画，只是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没看她，只是捧着个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丞相大人，”车外有人恭敬地唤道。

男子这才抬眼，目光扫过苏锦，像看只误闯进来的小猫。苏锦心头一跳，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显得顺从些。

这丞相，比传说的还年轻。京城里的消息，都说他运筹帷幄，手段狠厉，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可谁能想到，他竟是当朝公主的男人。

轿子一路颠簸，到了丞相府。府邸比将军府还要大上几分，白墙黑瓦，气派非凡。下了轿子，就听见府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似乎还有女人的笑声。

苏锦跟着管家进内，穿过好几道月亮门，才到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