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鬼眯着眼，滤着沙子往里瞅。一年不见，村子跟被沙子给啃了一口似的，破败了不少。树影风摇，晃得人眼晕，他心里那点儿邪性的火苗子，跟着也跟着乱窜。

他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格外突兀：“嘿——俺回来啦！”

没人应声，只有风沙呜呜地灌着嗓子眼儿。张小鬼皱了皱眉，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儿呛得他直咳嗽。这破村子，连个狗都不叫的。

他没进村，就在老槐树下支了个马扎，就着火光点了个油灯。油灯昏黄，光晕里全是跳动的火苗，映得他脸跟鬼画符似的。

得先寻摸寻摸，村里都有谁还活着。他掐指一算，嘿，还真让他说对了，这地方邪性，连鬼都懒得来折腾。

正扒拉着算子呢，就听见身后“咚”一声闷响，跟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张小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黑漆漆的，啥也没有。他后脖颈子痒了一下，伸手挠了挠，越挠越心慌。这深更半夜的，谁还来他这老槐树下溜达？

他咽了口唾沫，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许是风刮的柴火倒了……”

话音刚落，那“咚”声又响了，这次离得近，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张小鬼猛地站起身，抄起身边的小斧头，照着黑影就是一顿猛砍。

“嚯！好大的胆子！”他骂咧咧的，手底下没轻没重。

砍了半天，愣是一个东西没砍着。他气得直跺脚，这一跺，踩空了，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他借着油灯光晕，看见了——

草垛后面，一个白影直挺挺地站那儿，穿着老式的白褂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那白影动了一下，抬了抬手，像是要跟他打招呼。

张小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往回跑。身后那白影，迈着长腿，嗒嗒嗒地，跟上了来。

“别过来！别过来啊！”张小鬼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头也不回地冲进村，一头扎进自个儿家的破茅屋。他连门都没关，直奔后院柴房，翻出个破筐就把自己给装了进去，还用盖子死死盖住。

他靠在筐里，听着外面动静。那白影没急着撞门，就在门外站了半天，最后“砰”一声，把门板给踹飞了。

屋里暗，就得摸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