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鬼眯着眼，滤着沙子往里瞅。一年不见，村子跟被沙子给啃了一口似的，破败了不少。树影风摇，晃得人眼晕，他心里那点儿邪性的火苗子，跟着也跟着乱窜。他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格外突兀：“嘿——俺回来啦！” 这声吆喝把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都吓跌了窝，扑棱棱飞起来老远。张小鬼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谁让他胆子小，不爱吆五喝六的，平时回村里，都是溜溜达达，猫着腰进村口。 “一年没回来，村子咋变这样了？”他嘟囔着，顺着歪歪扭扭的土路往村子中间走。路两边原先稀疏的几户人家，现在连屋顶的烟囱都找不到了，跟鬼打墙似的，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还死气白赖地立在那儿，像个老资格似的，瞅着张小鬼，又瞅着没影儿的过去。 “嘿，俺老张回来啦！”他见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声音刚落，就听见树荫底下有沙沙声响。张小鬼心里咯噔一下，他那点邪火苗子又窜高了，眼睛也瞪圆了：“谁？谁在俺屁股后面？” 他猛地一回头，吓了一跳。树荫底下蹲着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子，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正捧着个破瓦罐，偷喝里面的水。孩子抬起头，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黑乎乎的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盯着猎物的小狐狸。 “俺叫狗蛋，村里就俺一个。”孩子放下瓦罐，用袖子抹了把嘴，“你咋回来了？青天白日的，阴阳先生跑俺村里来干啥？” 张小鬼咧嘴笑了笑，心里把狗蛋当成了村里唯一活人。他拍着胸脯：“俺…俺回来接活儿！”他这话有点心虚，真要干正经阴阳先生活儿，他哪有那本事。 狗蛋没再追问，站起身，晃悠悠地朝村子中间走。张小鬼跟在后面，闷头跟着。走着走着，前面传来一阵狗吠声，越来越响。他心里一紧，村里养狗的不多，这狗吠声听起来不咋对劲，咋咋呼呼的，瘆得人头皮发麻。 “谁家狗咋跟中了邪似的？”他嘀咕着，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个沙丘，只见十几条狗撵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女孩。那女孩跑得飞快，头发乱成一团，哭喊着什么，眼看就要被狗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