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一嗓子喊得整个村口跟炸开锅似的。张小鬼眯着眼，滤着沙子往里瞅。一年不见，村子跟被沙子给啃了一口似的，破败了不少。树影风摇，晃得人眼晕，他心里那点儿邪性的火苗子，跟着也跟着乱窜。

“嘿——俺回来啦！”他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格外突兀。

沙子呼啦啦地往脸上打，张小鬼咂咂嘴，舌尖凉飕飕的，这味儿，是熟悉的。他小时候最爱在槐树下挖沙坑，掏鸟蛋，掏完一把沙子，还剩一手黏糊糊的鸟粪，把小胳膊腿子一顿乱搓才耍去。

村口那几间歪歪斜斜的土房，东倒西歪，就剩老槐树还硬挺着。风吹过去，“哗啦啦”一阵响，跟鬼哭狼嚎似的。张小鬼咂咂嘴，想起那晚，被老张家老奶奶堵在小黑屋里，吓得他一夜没合眼，差点儿把《黄历》当饭吃。

“小鬼！”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张小鬼头也不抬：“谁啊？”

“我，你三爷爷。”

张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废弃的村道上，就三爷爷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旁边还杵着根木棍，头儿被沙子打秃噜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哟，三爷爷，您老人家还活着啊。”张小鬼蹦蹦跳跳跑过去，一把搂住三爷爷的脖子，这把力气可大了，三爷爷差点儿被勒绝气。

三爷爷没挣，就嘿嘿傻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了村，三爷爷拍拍他后背：“走，上老宅子，我给你留着新鲜的饼子。”

老宅子，就是张小鬼小时候住的那个。墙皮斑驳，窗户框子空了洞，风一吹，跟没脑袋的人似的。三爷爷掸了掸沙子，掀开那块烂布帘子，一股霉味儿混着土腥子扑面而来。

“你小子，一年不见，野了不少啊。”三爷爷踢踢腿，那根秃噜了头的木棍就“咚”一声砸在地上了。

炕是热的，灶膛里还烧着火，一股子牛粪的味儿。三爷爷的婆娘，就是村里的李婶子，正坐在炕头发愣，见三爷爷进来，赶紧端茶倒水。

“小鬼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他回来住几天。”李婶子撇撇嘴，“谁知道他回来就回来，还把门锁了，打电话不接。”

张小鬼嘿嘿直乐，三爷爷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墙上的裂缝，手指头一节节掐着，最后停在掌心，翻出把黄铜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