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回来啦！"这嗓子喊得真响，村里没个应和，倒像是回声在沙包包的巷子里撞来撞去。张小鬼掸了掸身上的土，老槐树叶子刮脸生疼，他咧咧嘴，呵出一口白气，这西北的风伸手就能拧出冰碴子。

投宿的是村东头的老光棍王二狗家。狗日子不好过，墙根子底下还堆着喂狗的糠，可见是勒紧裤腰带了吧。小鬼顺眼膘了下，屋里的陈设透着一股子霉味，大概是许久没人住过。王二狗正蹲门口抽旱烟，见了张小鬼，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蔫了下去。

"你小子回来啦？"狗喘着粗气，"不在城里待着，跑老茅厕回来干啥？"

"寻根问祖。"小鬼扯着嗓子嚷嚷，"祖坟长草了，得回去看看。"

王二狗哼一声，没再说话。小鬼住下后，心里琢磨着找找村里的老人打听些年头的怪事。可这村子里，老人要么守着几亩薄田，要么脑子活泛，提起过去的事，不是讳莫如深，就是含糊其辞。晚上躺炕上，听着窗外风刮过破瓦片的声音，小鬼突然觉得，这村子邪乎得很。

后半夜，小鬼睁眼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外飘进去。不是啥专业鬼，那影子搓着泥手，走得摇摇晃晃，活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皮影戏丑角。小鬼心里咯噔一下，抄起王二狗的旱烟锅，蹑手蹑脚跟过去。

影子和他缩在墙角，小鬼屏住呼吸，那影子突然扭头，泥脸上两颗蒜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小鬼吓得一哆嗦，烟锅差点掉地上。念头一起，他猛地对空一扔，嘴里骂道："呔！哪儿来的孤魂野鬼，黑夜作甚！"

影子晃了晃，泥手搓得更快，倒像是不怕他。小鬼急了，撒腿就跑去找王二狗。王二狗正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动静，迷瞪着问："咋了？小鬼，又见着鬼了？"

"叔！快！窗外有脏东西，能会说话！"小鬼扯着嗓子喊。

王二狗这才彻底清醒，披着衣服出去。小鬼指指墙角，那影子已经没了踪影。王二狗唯唯诺诺："许是风刮的土影子吧……"

小鬼瞪眼："土影子会他妈搓泥手？"

王二狗被吼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算了，别折腾了，早点歇着吧。"

小鬼气得直瞪眼，可确实没抓住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