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这一顿碗，震得桌上茶沫子飞溅。他粗布衣襟上沾着些柴灰，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后山方向的树林子。

"啧，今儿这风，抽得人骨头疼。" 邻座老李头往红泥火塘里添了把柴，火星子窜老高。他榆木烟袋锅敲了敲，烟油子蹭蹭往下掉。 "老王，你瞅啥呢？找漏了？"

老王头没应声，耳朵贴着窗棂发呆。后山那片松林子，最近总有个穿青色布衫的姑娘晃悠。年纪不大，看身形顶多十八九岁，背个小竹篓，专往密密匝匝的灌木丛里钻。她动作轻巧得像只松鼠，眼神却毒辣得很，见着奇花异草就掐，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村里小孩儿早看出不对劲，都喊她"白毛孤女"，见了绕着走。

"许是跑丢了。" 老李头把烟锅在围裙上磕了磕，"这年头，进了深山没个照应，容易出事儿。" 他话音刚落，后山方向突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像是竹篓掉地上的动静。老王头猛地直起腰，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抄起柴刀就往院门走。 "老王！我跟你一起去！" 这老小子年轻时在山里打猎，胆子比狼还壮。但老王头摆摆手，指了指自己晒得发黑的后背。

"我咳着呢..." 他哆哆嗦嗦摸出那把伴随半辈子的旧猎刀，刀柄上刻着道道血痕。老李头皱眉，却没再争。老爷子认得这把刀，还是老王头年轻时扛着它，在黑风口救下过进山采药的翠莲姑娘。

后山阴坡雾气正浓，那姑娘正蹲在几株罕见的七叶一枝花旁，手指在叶片上比划着什么。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望来。老王头心头一紧，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那姑娘已没影了。

"那..." 老李头焦躁地踱步，"追还是不追？"

老王头随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老李头凑近一看，差点背过气——树枝画着个残缺的药盒，盒上赫然刻着个"苗"字。

"苗...苗医？" 老李头想起三十年前那些年流传过的传说，说有山民得了能认病的法子，专给人治些城里大夫瞧不见的毛病。后来这传闻就断了，直到前年，村里出了篾匠阿生，不知怎么得了能听树说话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