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那半勺肉末香迷糊了，到三楼古籍部时脚步都有点儿飘。柜台后面那盏歪脖子灯泡忽明忽灭，把书架上的灰尘都照得跳起了舞。他捻着手指头数着今天的任务：整理一批被虫蛀了边角的清代地方志，顺便把靠窗那排积了灰的《山海经》擦亮。

正埋头跟书虫较劲呢，柜台突然"咔哒"一响。老王吓一跳，手一抖，墨水沾了书页上。他抬头盯过去——靠门那本《柳柳州集》正自己直溜溜地从书架上往下掉。这书能被虫子啃得只剩骨架了，怎么还走起溜了？

"嘿，你想干啥？"老王伸手想拽住，那书却嗖地翻了个面，书页哗啦作响，突然就从封皮里蹦出个人影。老王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地上。那是个穿清朝官服的小个子，头发上还别着根牙签似的发簪，正一脚踹翻了个书柜。

"本少爷要《西厢记》的禁本！"那书精叉腰嚷嚷，"快点！耽误老子吃饭，小心我让你这破馆子连地摊货都借不出来！"

老王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歪七扭八的书架："您先说说……是哪个禁本？我这边库存里就剩乙卯本和丁巳本，哪本您要？"

"都给我找！"书精跺跺脚，"再不说老子把你那肉末藏私房钱的本子全给撕了！"

老王额头青筋直蹦，想起自己确实藏了十块钱在《资治通鉴》夹层里。他叹口气，指了指窗外："您先别急，这会儿不是借书时间，得等下点……"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楼跟着抖了三抖。天花板掉下来半块砖，正好砸在刚蹦出窗台的书精头上。那书精哀嚎一声，瞬间缩回《柳柳州集》里，书皮上飘起黑烟。

"我的纱履！"从古籍阁传来说话声，紧接着有个戴方巾的戴眼镜胖子爬了进来，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像铜铃，"赵四！你又不听话？本先生说了多少遍，不能随便跑出藏书阁！"

"王哥！王哥！这边！"老王连滚带爬地扶起踉跄的胖子，指着那本炸了的书，"您看……这都什么事儿啊？"

胖子掀开那本《柳柳州集》一看，脸唰地白了："《太上感应篇》的原始版！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他突然冲老王嚷，"你刚才没看见谁往书架上一坐吧？"

老王一愣，抬头蹩眉——靠窗那排《四库全书》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穿方巾的影子，正在整理书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