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嘈杂声咋咋呼呼的，林墨的眉头舒展得那叫一个慢，像是生了锈的铁片，一点点地回弹。他面前这壶茶刚烫过，氤氲的热气混着淡淡茶香，把窗外晒得发白的棉布都映出点水汽。邻桌两个江湖客在赌钱，擤鼻涕的声音响得能盖过隔壁说书的调门。

“林兄，看这天色，怕是要变。”说话的是个穿着皂色布衫的中年人，腰间别着柄乌沉沉的刀，指头粗得像擀面杖，正吧唧吧唧给客人满茶。他是这茶馆的掌柜，姓钱，江湖人称钱掌柜，最少也踩过十几个“江湖”。

林墨抬眼看了看天。瓦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碎云，像被人撕下来的棉絮，东倒西歪地晃荡。没雨，也没风，挺寻常的。

“寻常？”钱掌柜咂咂嘴，一支粗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点点，“寻常？嘿嘿，昨日里平江府外玄阴山丢了三十七匹马，今儿黑风谷又传出来，说有十几亩药材遭了哄抢。这天气越是这么好，越要堤防着点。”

林墨端起茶盏，抿了口，苦涩的回甘在喉咙里慢慢散开。他清水洗了把脸，照照墙上的铜镜，水汽腾起来，镜子里的人脸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白净，眉眼疏朗，搁在这江湖里，顶多算个文弱书生，顶多。

“提防？”他放下茶盏，玻璃杯在粗粝的木桌上磕出闷闷一声，像块石头砸进了池塘，“这不比无故杀人强？”

钱掌柜扑哧笑了，茶水洒出来好几滴。“林兄这话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这江湖上，哪有天经地义的事儿？马是富户的，药是山贼的，争来夺去，最后算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看客？”

林墨没接话。他腰间的剑鞘是玄铁打的，入手沉甸甸的，比掌柜那把刀还重。没人知道那把剑的名字，只知道是林墨自个儿铸的，铸成那天，他连夜跑了三十里荒山，捡回来一堆碎铁。

“咦？”钱掌柜眼睛一挑，“林兄你神色有点不对啊。方才还心平气和，怎么突然……”

林墨没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纹路。那纹路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像个孩童画的地图，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比如这横折，代表他爹；这半圈，是娘……再往下，是剑，是血，是这无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