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路远

邻桌那花衬衫汉子喊完一声“嘿！”，碗里泡着的半块烧饼就被人掀到了桌上，碎了一地。林墨没看他，依旧盯着那壶茶，茶叶在热气里舒展，像一群打了鸡血的老妈子。这茶是他自己点的，不贵，但沏得极正。掌柜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珠子转了转，默默往他桌上又添了块刚出炉的炊饼。

“喂，小子，”花衬衫汉子嗓门大得能隔桌震醒死猫，“看你那蠢样，是不是傻站着等饿死？快，给老哥满上！”

旁边那穿件脏布衫的瘦子接话：“就是，傻白脸，光屁虫似的。想多活几天，就赶紧搬板凳。”两人相视一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墨脸上。

林墨耳根有点发烫。他没动，手肘撑在桌沿，姿态比窗外晒太阳的懒猫还放松。心里盘算着，这些人看着挺横，但真动起手来，未必有两下子。他腰间那柄剑叫“清风”，据说剑身轻薄，削铁如泥，偏偏柄头是沉铁铸的。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布套里，像睡着的蛟龙。

“装什么蒜？”花衬衫汉子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掀桌，“看本爷手里的。”

瘦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慢着，阿强。这小子看着白面，万一喂了狗呢？得先问问。”

阿强歪着头，掏出一根牙签开始剔牙，慢悠悠地问：“说吧，想死还是想活？”

林墨抬眼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盯着茶叶。水汽氤氲中，他忽然想起前阵子遇到的那对狗男女。那女的穿着一身红衣，笑得花枝乱颤，掏出块假玉佩，跟人家说那是祖传宝贝。结果人家一探，直接说那是块废料，那女的立马翻脸，伸手就要打人。旁边男的赶紧护着，还骂骂咧咧说要找人报复。

当时林墨喝了口水，没多想。现在茶凉了些，那女的笑脸和假玉佩的形状，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就你这身板，还报复？”阿强嗤笑一声，“别到时候被人摁在地上撒泡尿。”

林墨没理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碗是青瓷的，触摸起来有种细腻的冰凉感。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把剑，也该换个地方晾晾。

隔壁桌哄笑声伴着碗筷碰撞声，吵得人头疼。林墨站起身，也不道谢，也不道歉，拿起茶壶，“哐当”一声给自己满上，抿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