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子把那块锈迹斑斑的钢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他自己也跟着靠在门框上喘气。热汗顺着脖颈子往下淌，黏糊糊的，有点恶心。

“他妈的，这破山道比翻山还难走。”王狗子抹了把脸，喘得像个破风箱。他怀里揣着县太爷刚刚赏的嫁妆银子，那沉甸甸的，是他下半辈子嚼舌根的资本。

回村的路，坑坑洼洼得跟等着似的。王狗子心里盘算着，等娶了媳妇，就让村里那绣花枕头张家小子，别老是他面子上的一点。

刚拐进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迎面就撞上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太太。老太太颤巍巍地直起身，眯着眼睛问他：“小伙子，去哪儿啊？”

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他熟，是村东头瘫在炕上的赵家婆。自从老伴儿走得早，整天疑神疑鬼的。他没好气地回：“上镇子办点事！”

“哦哦，”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

“滚你的蛋！”王狗子没好意思，把怀里那沉甸甸的银子往她面前一撂，“你要是识相，就给老子往远点儿躲！”

赵家婆估计是吓傻了，愣在那儿没动。王狗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心里还惦记着那银子能不能真换成媳妇。

往家走，王狗子觉得自己像是揣了个烫手山芋。县太爷家的闺女，能嫁给村里的土狗蛋？传得神乎其神，可眼下这银票就在手里，冷冰冰的，不像个活人。

他拐进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屋里光线暗淡。正屋摆着一张烂掉腿的八仙桌，他老婆子瘫在炕上，眼珠子半睁半闭，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王狗子皱着眉头，踢了踢脚边的老鼠洞，没搭理她。

“王狗子，你回来了？”

他老婆子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王狗子吓一跳，差点把怀里的银票掉地上。他定睛一看，老婆子正冲他咧着嘴笑，那笑，说不出的瘆人。

“你他妈……跟鬼一样！”王狗子后退半步，心里直犯嘀咕。

老婆子笑得更厉害了，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泡：“怎么？我这身皮囊，让你觉得瘆得慌？”

“滚你妈的！少废话！”王狗子不耐烦地吼了声，心里却打鼓。这婆娘，自从三年前把他那短命的爹接回来，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