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村卫生所，其实就是一栋豁了半边墙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书“李康诊所”四个字，笔力粗糙，像是喝醉了酒写的。李康正坐在里面的矮板凳上，慢悠悠地磕着烟袋锅，旁边摊着本《黄帝内经》，可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他今年二十五，戴着副黑框眼镜，手指头粗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去年刚从医学院毕业，嫌弃城里医院人际关系复杂，又听人说这老牛村缺个医生，便揣着半吊子知识和一身疲惫来了这儿。结果发现，村里孩子们得个阑尾炎都舍不得花钱，更别提那些慢病、杂症了。整天就是给老人们捣鼓捣鼓跌打损伤，开点卫生纸包的土方子，偶尔有人扛着扁担来的，之类“皮外伤”，稍重点的都往镇上医院跑。

“李医生，在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李康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差点把烟灰掉地上。抬头一看，门口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大姑娘，二十出头，皮肤白得晃眼，眼睛大得像两颗黑葡萄，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破破烂烂的诊所。

“啊，在呢，进来吧。”李康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手心直冒汗。

姑娘跟着他走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泥土气息飘散在空气中。她手里拎着个 tiểu quý (xiǎo guì - 小气) 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叫苏沐晴，刚从省城回来，听村里人说你在这儿行医，特地来看看。”姑娘把布包放在桌角，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家里老人信中医，我这不是想着考察考察嘛。”

李康心里“咯噔”一下。省城来的？这老牛村，连个像样的手机信号都没有，哪来的省城人？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忽悠这大姑娘赶紧离开，别当真在这穷乡僻壤待下，门口又传来一阵压低的哄笑声。

“哎呦，李康这怂样，被苏大小姐一瞅就脸红了，哈哈！”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个子走了进来，“我说苏小姐，这李康看着忒老实了，跟村口那卖菜的霞子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康心里一沉，抬头一看，旁边多了个光膀子大汉，正龇牙咧嘴地对他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