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板凳硌得李康后腰有点疼，但他懒得多动，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烟锅里的烟灰。门口冷冷清清的，卫生所里连个苍蝇都难得飞进来一个，这生意啊，比那山上的野兔子还难找。他瞥眼瞅着窗外，几棵歪脖子树在日头底下晃悠，叶子挡都挡不住似的，哗啦啦响。

正烦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村里的鸡狗乱叫，也不是谁家婆娘扯着嗓子拌嘴，声音透着一股子陌生，带着点急促的询问。

“有人吗？这里可是老牛村卫生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隔着老远都听得出来，是个爱咋咋地的主儿。

李康慢吞吞地掐灭烟头，把那本翻得脏兮兮的《黄帝内经》往旁边一扒拉。听见动静，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挪到门口。那木牌子确实歪，他早就想拿榔头敲正了，可手头没块像样的榔头，这事儿就一直拖着。

“有。”李康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门口站了俩人，一人高马大的，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歪了半边，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旁边那女的就不同了，一身浅蓝色连衣裙，青春得不得了，脸上却带着点不爽快，正跺着脚看那边有个蚂蚁搬家呢。

“你就是李康？”西装男往前一步，打量着李康。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把李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在李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上顿了顿。“我闺女看你们村里有个人说你会治皮肤病，特别是那种怪痒痒、长疙瘩的。你……”

“知道就行。”李康打断他，心里嘀咕，城里人就是讲究，打个听诊器都要擦得锃亮。他往屋里一指，“进来吧，光站着 Philosophers' stone。”

那西装男嘿嘿笑了两声，把后面那女的一把拉过来。“小芳，别杵着，快看看这医生怎么样。”

叫小芳的姑娘被他一拉，很不情愿地往里走。她偷偷朝李康比划了俩中指，意思是你瞅啥瞅，长得又丑又胖。李康嘿嘿一笑，心说姑娘你还年轻，这社会上，长得好的未必有本事的，长得丑的未必没两下子。他跟自个儿较劲什么劲。

诊室里就一张破旧的病床，还有个缺了腿的柜子当桌子。小芳坐在桌边，从包里掏出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