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李素琴音量提了提，心里发毛。这荒郊野外的，半夜三更突然有人影晃悠，不怕撞鬼都怕撞上坏蛋。

她手里攥着那半块黑面馒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前几日被婆母逼着去柴房，被那寡毒的继娘撵着打，最后只抢到这么点残渣。今儿个天冷，又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缩在柴火囤子后面孔洞里，想着等会儿溜进灶房偷点锅巴吃。谁知道刚探出个头，就听见窸窸窣窣响。

柴火囤子是旧时大妈收废纸板用的，四面透风。李素琴猫着腰往前凑了凑，借着远处老槐树洒下来的稀碎月光，借着那吹来的冷风里夹杂的隐隐马蹄声，勉强看清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

穿着一身锦缎色的大袍，颜色倒是不俗，但料子看着就眼生。头上戴着嵌着小颗宝石的软翅乌纱，脚下蹬着玄色绣花朝靴，可即便如此，那身装束与周围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滑稽。

李素琴在心里嘀咕：“夜路走多了都会撞上鬼，难道今儿个撞的是这‘富家郎’？”

她握着馒头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要是这哥们儿是懂事的，那她今儿个可有口热乎饭吃了。“公子？夜深露重，您这是……”李素琴学着乡下婆娘的调调，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无害又土气。

那男的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往后一撤，差点被脚下松动的树根绊倒。他站稳后，这才缓过神来，上下打量着李素琴。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带着几分猎奇和挑剔。

“你是何人？”男的声音听着很高，却没什么力气，像是中气不足。

李素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家……奴家是无业游民，天黑没处去，才在这破柴火囤子后面躲了躲。公子您细瞅瞅，这儿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公子’……”

她刻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还在肩头用草绳挂了个破碗，一副“我真的是个要饭的”模样。

那男的成绩然眉头皱了皱，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难堪似的，薄唇紧抿着。他打量了半晌，突然像是下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往地上一扔，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自行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