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数钱的速度挺快，眼睛都快跟不上了。哗啦哗啦的，烟头掉到地上也不管，一脚踩灭。我站在门口看着，鞋底还沾着点水，黏糊糊的，有点痒。“数完了？”我打招呼，声音闷在雨里。 “完了。”她把一沓票子塞给我，手心烫得跟烙铁似的。“下次别那么晚，天都黑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接过钱，往手里一揣，挺沉。转身推门进去，店里人不多，就几个老主顾在拼牌九。我给他们递了烟，自己靠墙根坐下。吧台后面有个玻璃罐子，里面是瓜子壳和烟蒂，看着怪恶心的。 老街这旮沓，其实就是几条破破烂烂的巷子，两边全是老房子，墙皮掉得厉害，露出来的砖缝里钻着青草。门都是松的，一推就倒，得用绳子系着。早上出门的时候，街上还潮乎乎的，知了在电线杆上扯着嗓子喊，吵得人心烦。我撑着伞，鞋底踩着刚洗过的地，黏糊糊的，跟踩在糖稀上似的，黏得我脚趾头直痒。 老板娘姓李，四十来岁，瘦得跟柴火似的，一根烟能抽一个钟头。她男人早逝，现在就靠这家小破店撑着。生意不好不坏，足够她吸两口烟，打两盅小酒。她脸上没啥笑模样，但也不是凶，就是那种对谁都没啥耐心，包括我。 我是个写东西的，跟老板娘熟是因为她家店常年有我那几篇破文章。她不识字，但好像挺喜欢看我写的玩意儿，偶尔还会念叨几句，“昨天那篇挺逗”，“前天那篇有点意思”。我就喜欢她这个，不装，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今天出来送稿子，路上碰到个老光棍，拦着我要钱。那家伙也挺可怜，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他，老街上的老赖了，三天两头出来装可怜。我一般给他几块钱打发他，今天手头紧，就掏了张十块的。 他拿着钱，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大牙，跟个傻子似的。“小伙子，够意思！”他拍拍我的肩膀，力道挺大。我往后缩了缩，他身上有股馊味儿，混合着劣质酒精和烟酒味儿。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稿子。”我赶紧走人，心里有点烦。稿子被雨淋湿了，几张纸 sticking 一起，得回家烤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