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手背抵着冰凉的铁皮，盯着街对面那对情侣。女孩弯腰，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路灯的光刚好打在她侧脸上，白。男孩手里拿着奶茶杯，杯口飘着奶泡，他时不时仰头喝一口，然后对着女孩笑。他们的笑声不大，像夏天冰镇西瓜噗呲裂开的声响，清脆。我盯着那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打翻了调味品瓶，酸甜苦辣一下子全涌上来。

店里空荡荡的，空调开得足，冷风一吹，窗玻璃就起雾了。老板娘带着一身油烟味过来，掀开一块破布，擦了擦玻璃。她说：“外面那对，在哪混的，穿得跟模像样，谈起来一套一套的，实际呢？我看也就是晚上出来找乐子。”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角堆起细纹，像煮开的沸水起了泡。

我没接话，转身往柜台后面走。老板娘说的没错，什么实际不实际的，我管不着，也懒得管。我刚帮她收拾完店面，这点东西就归她了。我转身的时候，衣袖不小心蹭到了柜台上的旧台灯，上面落满了灰尘，灯罩是磨砂的，照在眼里都是些细碎的暗影。

我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里面还剩几本旧书。我随手抽出一本，是余华的《活着》。书页泛黄，边角卷了毛，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了。我翻开，随意地扫了几页，看到那句：“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顶了一下，闷闷的。

我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似的。那些行人，那些车辆，像一个个走动的影子，匆匆而过。我突然想起老板娘说的那对情侣，想起她说的一套一套的，想起她说实际呢？我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抽屉里还有个空钱包，是那种洗缎面的，样式有点老气。我拿出来，翻了翻，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个干裂的糖块。糖纸皱巴巴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糖了，像是放了好久，早就化没了。我捏着糖块，想象着以前是什么味道，甜还是苦？像不像那晚喝过的酒，一开始烈，后来就剩下烧心口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