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情侣走远了，街角开始起雾。我摸了摸口袋，打火机还在，就点燃一根烟。烟头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像没睡醒的孩子眨眼睛。

前两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工资结没结。我说刚发，她说省着点花，她腰疼又犯了，想买条羊毛围巾。挂了电话，我在便利店买了盒梨。老板娘说今天梨甜，我咬了一口，真的甜。甜得心里发毛。

街对面有个便利店，老板姓王，独居。听说前年他老婆车祸走了，他天天去殡仪馆烧纸。我上次见到他，他蹲在门口抽烟，纸灰把新换的地砖烧了三个洞。他说他老婆爱喝冰红茶，夏天总买冰红茶。当时我没说话，现在想来，该搭句话。可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个坎，过不去了。

我路过菜市场，闻到酸菜鱼味儿。小芳前段时间追我，给她买了次酸菜鱼。她说味道像我妈做的。我找遍小区所有餐馆都没那味儿。后来才知道，小芳她妈以前是饭店后厨。有时候想想，这世道挺逗的，你在乎的，别人未必给得起。你在意的，可能别人早就不在意了。

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车流像水一样晃过去。我发现个事儿，所有情侣走路都靠左边，靠马路牙子那侧。我以前不信，现在观察了三天，真的全靠左边。不知道是约定俗成，还是心里藏着啥小心思。我那天故意靠右边走，被个穿小红裙的女孩撞了，她笑得很大声，像是知道我在耍宝。

打火机快没油了。我鬼使神差跑进便利店，想买包烟。老板王哥正用针缝一个破风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拿起盒烟，突然发现烟盒上印着句话：“爱情不就是这样，抽着抽着就没烟了。”我愣在那儿，想起我妈说过的话：“结婚跟抽烟一样，抽着抽着就上瘾了。”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来，妈说得对。

出来时，王哥在门口挂着个牌子，招人修鞋。他看见我，把风筝往我这边放了一下。“明天过来修，”他说，“鞋跟歪了。”我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往家走，路上又闻到酸菜鱼味儿。这次，我不想排那队了。直接拐进附近的小巷，巷口有家馄饨铺，老板喊我：“刚发的工资，吃碗馄饨吧！”

巷子深处有棵老槐树，夏天晚上我常在树下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