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从看守所里出来那天，天空灰蒙蒙的，跟蹲进去时候一个调调。他晃着脑袋，让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监墙上的那股子腥味儿还没散干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皱巴巴的，像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袖口还短了一截，不知道哪次血洗时候给扯的。

出所门朝外一站，一股子社會氣味儿扑面而来，呛得老王直咳嗽。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连个电话都拿不出来。看守所里出来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身打扮，显得太落魄，容易惹人欺负。

老王叹了口气，想起刚出来那会儿，脑子里全是老婆要跟他离了。那个女人啊，跟着厂里的小青年跑了，就因为老王欠了一屁股债，连给她买件像样衣服的钱都没有。现在想想，老王心里那叫一个恨。要不是当初那帮兄弟，他连出来路都找不着。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些年的遭遇。开头是跟老李一起混的，那会儿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挺痛快。后来手气差了，越陷越深，最后把自己送进了看守所。出来之后，指望老李帮衬一下，没想到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看他。

老王越想越窝火，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被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人撞到。那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嘴里还骂骂咧咧：“瞧瞧你这德行，活死人一个！”

老王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副样子，跟个活死人还真差不多。他嘿嘿一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老王想起老李那小子。他曾经是老李最铁的兄弟，一起从厂子里出来的，后来一起混，一起蹲过局子。那时候，老李说过，等他出去了，一定帮老王盖个大院，让老王妻妾成群。现在看来，那都是放屁。

老王找了个小酒馆，要了一瓶二锅头，两盘花生米。他端起酒瓶，对着街边的路灯一口灌了下去。酒是烈的，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他想起老李现在的日子，开公司，住豪宅，娶了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老王又灌了一口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老李那天对他的态度，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老李说，他早就跟老王划清界限了，老王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