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老张头是被一声雷给劈醒的。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砸得芭蕉叶哗啦啦响。他坐起身，宿醉后的脑袋嗡嗡直疼，面前突然多了一双锃亮的皮鞋，鞋帮上还有个豁口，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谁啊这是？”老张头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他看见个年轻小子背对着他站着，正对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呆。

那钟是前年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零件都散了，儿子花了好几十块找人修好的。指针滴滴答答走着，秒针每次跳动都像在敲老张头的神经。他数着数着，突然发现——该死，今天得给县酒厂交公粮了。

老张头猛地坐直，手一摸，脸就绿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去年冬天剩下的那件的确良衬衫，袖口都磨秃噜了。再摸摸兜里，冷冷清清，就剩下两毛钱，还是昨天在村口小卖部买烟留下的。

“操！”老张头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窝跳下地。冰凉的地面让他一个激灵。他赤脚在土坯地上走了两步，穿着塑料拖鞋的年轻人就跟上来了。

“张叔，您醒啦？”年轻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老张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嚯，这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小伙子，手腕上还戴着块电子表，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分。他心里咯噔一下，指着那电子表：“你……你从哪儿搞来这玩意儿？”

年轻人挠挠头：“我……我爸妈给我买的。”

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他今年六十三了，这辈子认识的最多的是算盘和油灯，连收音机都是村里供销社最后收的那台，现在早就坏成废铁了。这电子表……他连见都没见过。

“你……”老张头一时语塞，目光在年轻人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对方腰间鼓囊囊的兜上，“你兜里还有什么玩意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把红塔山，一包中华，还有个塑料打火机，和一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

老张头眼睛瞪圆了。红塔山和中华那是城里人抽的，二锅头更是他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他脑子里嗡嗡响，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