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戏院里灯笼暖黄，丝竹声如潮水般涌来。后台却冷得像冰窖，苏梨衣扯了扯身上薄如蝉翼的戏服，指尖还是冰的。

"梨儿，就快开锣了，别紧张。"剧师老陈递过一个温热的荷包，声音混着烟酒味。

苏梨衣摩挲着荷包，眼睫忽地一颤。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带她走的人，今儿个就挪窝了。真是典型的戏子无情。

锣鼓点近了，她挽着老陈的手臂走进场子。戏台高高地架着，底下坐着戏迷们，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她按着剧本里的动作，对着观众席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人微微一笑。

"坐中间那个。"老陈压低声音。

苏梨衣顺着方向看去。人群中，一个男人穿着素白长衫，正死死盯着戏台。近距离看，他的眉骨很清，唇色却有些发白。

她故意顿了顿步子，撩了撩额前碎发，朝他扬了扬嘴角。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折扇一开，勾线描彩，水袖轻扬，苏梨衣的嗓音陡然拔高："妾身一介戏子，奈何被弃于闺阁……"

唱腔转柔，眼波流转间，痴情女子的哀婉扑面而来。她看见男人直起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演出过半，男人竟离席了。戏迷们纷纷侧目，苏梨衣心里直打鼓。她唱着唱着，瞧见男人踱到侧幕来，脚步有些踉跄。

彩排时老陈偷偷告诉她："那是程家大少爷，程晏。生意场上的活阎王，可偏偏爱看咱们唱戏。"

她压着声音笑。哼，程晏？他来干嘛？看戏还是看人？

"苏梨衣。"男人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她睫毛一抖，转过身。程晏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叠票根，正是她的《痴女恨》。他眼睛很亮，盯着她："演得真好。"

苏梨衣没说话，递上水袖。程晏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腰。

"哪儿学来的身段？"他气息不稳，眼睛像淬了毒的刀。

她这才觉得后颈发凉，连忙挣开："程公子认错人了……"

"不。"他拽着她往后台走，"去前面见见。"

锣鼓声盖过了一切，后台只有两人影子在晃。苏梨衣心跳快得像要滚出来——程晏居然想看她卸妆？

"凭什么?"她终于挣脱，声音发颤。

男人却笑了，把脸凑过来："因为看见你卸妆的样子，比台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