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柴房的破缺口钻进来，嗖嗖地往张启脸上刮。他缩了缩脖子，怀里抱着块干硬的柴火当枕头，眼睛半睁着眼，盯着屋顶的破洞。

今夜不平静。外头有狗叫，不知道哪个村狗熬不住寂寞，在自个儿练嗓子。远点的地方，隐约传来更夫提着梆子走路的哒哒声，还有更夫自己哼哼唧唧的调子。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倒像是给这死寂的夜添了点生气。

可张启心里头，一点火星子也没燃起来。

怀里的锈剑硌着他，铁锈味儿有点冲。他想起白日里，剑仙李师兄说他的剑法还有个半吊子，要是遇上硬茬子，指定撑不住三招。李师兄人长的好看，说话也溜，可偏偏是个势利眼。张启手里有剑，心里却没底。

他摸了摸下巴，自己照镜子照得少，连自己长啥样都快忘了。前脚刚从城里逃出来，后脚就被人追着打，那剑仙李师兄跟王八似的，追到村口就当了缩头乌龟。张启心里骂了一句，那李师兄怕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柴房里一股子霉味儿，张启能闻到自己在身上发的馊味儿。他摸了摸口袋，还剩半块干粮，摸出来塞进嘴里嚼着。干粮又干又硬，嚼得他腮帮子疼。他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李师兄，跑的时候好像捡了东西。

张启当时就在人群里，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但眼睛没瞎。他看见李师兄从被打翻的一个老乞丐担子里，抄了块玉佩。那玉佩黄澄澄的，在夕阳底下泛着光，老乞丐跟傻了一样，张启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李师兄揣着那块玉佩跟条狗似的跑了，张启揣着把半生不熟的破铁疙瘩，能跟得上吗？

冷风越刮越凶，搅得柴草堆哗啦啦响。张启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爹娘的脸，想起爹娘被抓走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块烤地瓜，哭得嗷嗷叫。再想起城里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狗仗人势的家伙，再想起那把锈得掉渣的剑。

他到底是为了啥玩意儿，往这沟沟坎坎里钻？

张启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柴房的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掀开身上破旧的旧棉袄，棉袄里夹着半截断弦，他扯出来捻了捻。

弦断了，不容易接。

人心呢？人心断了，还能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