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站在丞相府后院的井边，看着水桶被打翻在地，碎瓷片沾满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旁边的小丫鬟阿翠慌得不行，跪在地上直磕头：“小姐，您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扶着老夫人来的路上不小心滑倒了。”

林清瑶瞥了她一眼。阿翠才十六岁，身子骨单薄，老夫人病重，她能跑来井边，已经算尽力了。她弯腰，弯得很慢，像传说中那株在寒潭里活了几百年的并蒂莲，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起来吧。”她说，“下次，小心点。”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可阿翠却吓得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变了调：“小姐……您不能再……再去了。”

林清瑶挑眉：“为什么？”

“老夫人她……她……”阿翠咬着唇，眼圈泛红，“大夫说，她时日无多了， 再去折腾，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

林清瑶沉默。昨晚，老夫人又咳血了。医生开了药，可老夫人连喝半碗都难受。她知道，老夫人没多少时间了。

老夫人是她亲祖母，也是丞相府唯一正经的亲人。养她这么大，如今病危，她不能不管。可她管不了。丞相府那些人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腾出空房给他们做新院，她的死活，在旁人眼里，就是个选择题里的“附带选项”。

林清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阿翠：“这里面有药。去给老夫人服下。若她半夜咳血，你用这个，或许能压一压。”

阿翠不敢接：“小姐，这……”她看向那锦囊，那上面绣着的繁复银丝纹样，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这是林清瑶的贴身之物，府里的人都知道，是她最宝贝的东西，除了她，谁也别想碰。

林清瑶叹了口气，亲自将锦囊塞进阿翠手里：“拿着。老夫人若好，你便回来说；若……若有什么不对劲，你立刻去城外‘百草堂’，找张掌柜，告诉他，是瑶儿的意思。”

阿翠猛地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林清瑶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在等一个消息。消息若是好的，最好。若是坏的……那她的嫁妆，怕是又要少上一些了。不过无所谓，她不怕。

她转身向回走，路过花园，看到几株被虫子啃食的月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