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白班刚结束。车间里头死一般沉，只有我的吱呀磨床和旁边老张的扳手偶尔碰撞出点声响。汗味儿混杂着机油钻进鼻子里，黏糊糊地顺着嗓子往下咽，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又白干了一宿。墙上的电子钟红光闪烁：01:17。

我摘下安全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皮跟灌了铅似的沉。老张头也不抬，正用抹布使劲儿擦着刚才拧的那颗螺丝。“小子，”他磨磨蹭蹭地顿了顿，头也不回，“明天老地方，给你小子弄了两个馒头。”

我咧嘴笑了：“谢了张师傅，今儿够哥们儿！”这老头子，在这干了快二十年，就是容易心软。初来乍到那会儿，我连车床的零件都认不全，是他硬拉着我的手，一锤一榔教我敲出来的。这周边，没几个真把我当兄弟的。

“少贫嘴，”老张终于停了手，“赶紧滚蛋，小心瘸了腿。下夜班更冷，别冻着。”他递过来一个冰凉硬邦邦的馒头袋子，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我拎着袋子往宿舍走，脚步有点虚浮。这活计，真的没什么前途。机器轰鸣，汗流浃背，一天到晚就盯着那几颗螺丝、那几块铁皮转悠。可转念一想，不就这么过来的吗？当年我高中毕业，谁不羡慕我现在能吃这口饭？有人嫌脏，有人嫌累，可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的。

宿舍里就我一人，两张上下铺，底下铺的小王还在呼噜。我放下东西，顺手把馒头塞进被窝。这馒头是厂里后厨包的，黑乎乎的，没forums什么油水，但总比饿着强。我坐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没刺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泡底下打了个旋儿，看着真没劲。我打开手机，翻着那几张快忘的证件照片。照片上的我，脸黢黑黢黑的，眼睛又小又圆，笑得傻里傻气的。旁边还贴着我和几个工友在结工资那天拍的合照，背景就是那光秃秃的厂房大门，风一吹，照片哗哗响。

那时候，谁他妈能想到自己会混成车间主任？还是靠人工升上去的。技术骨干有技术骨干的提拔，销售有销售的熬资历，我这小工，除了力气大点，没论坛什么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