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刚擦黑，北京的街道上就起了风。风不大，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凉飕飕的。刘师傅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往胡同口的大槐树下一撂，抄起他那把用了几十年的铜锉，掸了掸上面的灰。

“彦婴，走，上铺子去。”

彦婴应了一声，挎着个小篮子就跟在爹后面。她才十六岁，正是爱耍小性子的年纪，可看着爹那点背的背影，又紧了紧小篮子。“爹，今天不修手表吧？街坊王奶奶那‘蜜蜂’闹了半天了。”王奶奶的那块老表，指针早就歪了，快一年了，王奶奶念叨了不止一次，可刘师傅总说：“急啥，我这儿还有更急的活儿。”

“急啥？爹这不是闲着呢嘛。”刘师傅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倒没慢，“再说，‘蜜蜂’在我这儿挂了这么久，我怕它真‘飞’了。”

哟，彦婴眼睛一亮，“嗯，那我去买块肥皂。”

“买什么肥皂？家里还多着呢。”刘师傅乐了，“陪爹去转转。”

古董铺子就在胡同斜对过，掌柜的是个胖子，姓赵，四十来岁，脸永远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就缝成一条线。铺子不大，墙上挂了些发黄的字画，地上摆着几件看也看不懂的瓷器，角落里还蹲着个黑漆漆的大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师傅，又来啦？每次来都像赶集似的。”赵掌柜放下手里的茶杯，堆起笑脸。

“闲来无事，来转转。”刘师傅也不客气，拿起个 Broken 的青花小碗，“赵掌柜，这碗咋卖？”

赵掌柜凑过来看了看，“刘师傅，您这眼力真不行啊，这碗是清末民初的玩意儿，虽然破了点，但底子、釉色，在同行里也算好货。这么着，给您三百？”

“二百五就行。”刘师傅亮出他的老本行。

赵掌柜吭哧了半天，咬咬牙，“行，不多赚您。”

“嘿嘿，这就对了。”刘师傅接过钱，往兜里一揣，又拿起那小碗，刚想走，却瞥见角落里的那个大鼎。鼎身乌漆嘛黑的，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就那鼎肚子，像是个大号的茶壶，底下还有三个粗粗的蹄子。

“赵掌柜，”刘师傅走过去，围着鼎转了一圈，“这玩意儿是铁鼎吧？”

“是啊，”赵掌柜有点莫名其妙，“老物件，传了多少代了，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