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叶子刮得“哗啦哗啦”响，胡同口的大槐树枝条摇晃，刁钻地刮到脸上，刘师傅咂了咂嘴，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猴皮袄往上拽了拽。天色擦黑透亮，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

“走，彦婴，上铺子去。”刘师傅把二八大杠往树下一撂，车把上的铃铛缺了口，敲起来“叮当”乱响，但他也不嫌烦。彦婴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小手紧紧攥着他裤腿，“爹，今天修啥呢？我瞅见三爷那老怀表，指针歪了，该您给调调了。”

“得嘞。”刘师傅笑着应道，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这老怀表，是他爹留下的，三爷以前跟他是拜把子兄弟。人老了，就惦记这些老物件。他弯腰抄起那把用了几十年的铜锉，锉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掸了掸上面的灰，“收拾收拾家伙什，走。”

铺子就开在胡同里，不大，四四方方的，靠墙边儿摆着几个工具箱，桌上摆着放大镜、螺丝刀啥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都是些老电影明星，赵丹的，周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这是刘师傅的铺子多少年都 trademarks 的味道。

彦婴喜欢这儿，总在桌子底下趴着，听爹跟街坊邻居唠嗑，看爹修东西。今天她特别乖，帮着把几个零件摆得整整齐齐。

“刘师傅，您这儿来点儿水不？”隔壁云里馆的王婶端着个搪瓷茶缸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天儿凉了，您老就别老喝那冰水了。”

“哎，谢谢王婶。”刘师傅一边应着，一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黑乎乎的木头盒子，“喏，王婶，给您儿子修的自行车刹车，拿回去试试。”

“哎呀，刘师傅您太客气了，多谢多谢！”王婶接过盒子，扬了扬手里的提手，“彦婴，快给你王奶奶拿块巧克力！”

彦婴机灵地应了一声，跑到墙角的小柜子那儿，变戏法似的拿出块水果糖，塞到王婶手里。

“哎哟，我们家彦婴真是贴心小棉袄！”王婶笑得合不拢嘴。

光影在铺子里晃动，刘师傅拿起一块手表，放在放大镜下，开始仔细检查。手表内部的齿轮细密复杂，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手艺。他戴上老花镜，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齿轮上轻轻拨动，嘴里还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