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媳妇儿的话音刚落，他就已经站直了身子，顺手把沙发垫子拍得啪叽一声。“啃黄瓜？”他哼了一声，眼睛往客厅角落瞟，“那玩意儿顶个屁用，走，跟我出来。”媳妇儿没动，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啊，你行，大厨出马，一个顶俩。去哪吃？”老王摆摆手，“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拉开门，外面风挺大，吹得他军大衣领子直竖。街灯拉长了他的影子，拐进了一条小巷，两侧全是老字号的餐馆。老王熟门熟路，直接推开了“老北京涮肉”那块褪了色的大招牌。店门还是以前的木门，一推就进，暖气很足，混杂着肉香和麻酱味儿，把人 теплое 围裹住。

店里人声鼎沸，全是老主顾。柜台后面，王大厨正拿着小捅在铜锅里的辣椒油里挑芝麻，看见老王进来，眼皮都没抬：“哟，王哥，稀客啊，今儿个吃啥？”

“吃最大的，最地道的那一套。”老王把外套搭在柜台上，声音在嘈杂里格外清晰。

旁边一桌几个戴厨师帽的年轻人正围着老板讨论什么，听到这话，齐刷刷扭头看过来。老王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到桌边，点菜的本事没谁行。他先让王大厨把店里最好的那口老铜锅给我整出来，底下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飘着大把香菜和韭菜花。

“再来斤上好的羊肉，手切，不要带膘的，再配两盘鲜切的蔬菜。”老王说完，头也不回，“辣椒碟给我备三勺，韭菜花碟两勺，麻酱碟……嗯，多放点腐乳汁。”

王大厨奇了：“王哥，今儿个怎么这么能吃？”

“我走马上任前的最后一顿，不多吃点能行吗？”老王嘴角咧了咧，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能是激动，可能是舍不得。

这顿火锅吃得跟打仗似的。老王吃相特别豪迈，腮帮子鼓得跟个气球似的，蘸料呼噜噜往里倒，铜锅里的汤得翻个花。羊肉片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往嘴里送，连吸带嚼，三下五除二就仨。“来，再来！”他对着王大厨喊。

鲜红的辣椒油在羊肉上浮着，香菜碎和韭菜花点缀其间，烫得他脸上都是汗。几瓶啤酒下肚，老王话开始多了起来，跟菜梗子似的，零零碎碎说着以前开店的日子，说着那些挑食的食客，说着自己是怎么琢磨出涮肉这门手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