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眯着眼，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干得像是要把喉咙给劈开。 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精准地砸在老爹王大牛的耳膜上。他嘿嘿干笑两声，凑近了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一觉可睡得不轻，外面都黑透了。” 王大牛脸上那几分刚睡醒的疲惫被更深的忧虑给盖了过去。他伸手探了探王磊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脖颈子，手指在凑近时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傻小子，没怎么事。” 王磊没说话。他盯着老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始终不含恶意的手，心里头空落落的。 雷劈之后，脑袋是清醒了，可某些东西，好像也跟着丢了。就像刚出锅的馒头，被狗啃了一口，那缺口，怎么也补不上了。他记得那天的云，记得那道亮得刺眼的闪电，记得身体里像被钻了无数个窟窿的疼……可再疼，也换不回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换不回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饿不饿？”王大牛又问。 王磊摇摇头。 “行吧，”王大牛叹了口气，“起来吧，先喝口水。” 王磊挣扎着坐起来。棉袄太沉，裹得他动弹不得。他摸索着扯掉半边，露出的胳膊上，那道焦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黑。 王大牛没看出来，或者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家里，除了他，还有谁能管王磊的死活？ 王磊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能指望谁呢？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发出噗噗的声响。外面的风裹挟着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他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像是老天爷也憋着劲儿要跟他过不去。 “爹，这雨……啥时候停啊？” 王大牛茫然地看了看天：“不知道，下得这么大，怕是早上都消不了。” 王磊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屋里走。屋里的土炕还温着，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他刚走到桌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 是妹妹王小花。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乱糟糟地用根草绳扎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王磊，她眼睛一亮，几步就冲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