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梓往田埂上一站，那几厘米的高跟在泥地上划拉出两道印记。“自留地垃圾多着呢？”顾擎峯的声音又闷又硬，活像块老豆腐压坏了，“你那几样破玩意儿算什么？能烧几袋柴火？”他扒拉着手里刚拔的草，草根泥沙飞溅，故意往外撇。

“不都长在这块儿？”樊梓拎着塑料袋走近，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作响，玻璃瓶子和旧塑料袋撞在一起，“我看你总烧Bin（垃圾绑扎袋，注：当地人叫法）火，黑烟熏得隔壁王婶家猪都咳嗽。”她说这话时，眼睛瞟着顾擎峯腰间还沾着草汁的围裙。

顾擎峯手一松，刚拔的半篮草哗啦掉在地上。他没急着去捡，反而梗着脖子：“我烧啥碍着你眼了？”周围田埂空荡荡的，远处只有偶尔响起的拖拉机声。顾擎峯踱到樊梓面前，那双磨得发亮的布鞋踩在泥水里的，把水星子踩得噗噗蹦。“真是闲得慌，”他往樊梓面前蹲下，距离近得她都能看见他鼻尖上的小绒毛，“要不你帮我松松土？自留地缺苗不少。”

樊梓嗅了嗅，眼角抽动一下：“你不就是嫌我烦？”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晃了晃里面，“拿去给老王家那只没毛的公鸡喂。”顾擎峯挑眉，却没动，反而伸手去捡袋子里的旧肥皂，“这玩意儿还能喂鸡？”

“管得着吗？”樊梓伸手去抢，顾擎峯手一缩，肥皂在她手心滑了半圈。她 настойчиво (insistently) 拉扯着，两人姿势歪歪扭扭，活像两株扭打在一起的红薯。泥水溅到顾擎峯袖口，他突然停了动作，盯着樊梓。

樊梓被他盯毛了，脸一红，声音却不软：“看什么看？总比你这闷葫芦强。”顾擎峯沉默一秒，突然伸手摸了她头发一下——力道不重，但樊梓猛地后仰，像被电了似的。“头发乱，”他说，“捞一下，碍事。”

樊梓愣了三秒，慢慢转回头。顾擎峯手还搁着她脑袋，她没挣脱，反而抓了他手指。两人指尖交叠，空气突然变烫。远处田埂尽头有人干活，脚步声传来，顾擎峯手缩得更快了。他松开后，转身往田埂深处走，背影愣得像根柴火。

樊梓盯着他的背影，袋子里的碎玻璃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