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青石板路上，雨点砸出细碎声响。苏绾绾这步子，都快把鞋子给踹飞了。刚入秋的雨偏带着股闹腾劲儿，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腥味儿。她缩着脖子往巷口拐角瞟，那家挂着"听音坊"的茶肆招牌，正被雨丝糊得晕乎乎的。

"听音坊？"她嘀咕着，摸到腰间那块半旧的玉佩——这是师父临行前塞进她包袱的，说是"定音信物"。玉佩上刻的正是根细弦，触手冰凉。师父走时只说了句"寻音去江南"，别的啥也没交待。苏绾绾揣着这脑袋大条的任务，一路从蜀地追到淮扬，如今眼看就要被雨给困在城外了。

推门瞬间，茶肆里飘出股让他头疼的静。四五个客人都像揣着小猫似的，手指尖悬在茶盏边，生怕惊扰了哪个曲调。柜台后那个穿靛蓝布衣的年轻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见她闯进来，也不抬头，只往她面前那张空桌挪了挪，却把桌上刚铺好的宣纸往旁边挪了寸许——那纸角还沾着点陈年的墨渍。

"姑娘，要听什么？"年轻人终于抬眼，声音比茶汤还淡。

苏绾绾眨眨眼，想起师父的话："我师父说，这儿有能让人找见'本心之音'的琴师。"她下意识摸了摸玉佩，"就是……等个会子？"

年轻人挑了挑眉，伸手唤人："备两壶香茗来。"又转向苏绾绾时，声音里终于透出点活气，"你师父也姓苏？"

也是个记性好的。

茶博士托着托盘进来时，那年轻人正用一柄银尺量着案板。见人走近，他才放下尺子，接过茶托时指尖还是凉的。苏绾绾盯着他那只总在发抖的右手——那关节处有道陈旧的伤疤，形状像把古琴的撅尖。

"本店琴师外出了。"年轻人道，却没说明去哪。他突然起身，踱到窗边掀开帘子："你要找的苏先生正在后院教徒。"说着，竟自顾自搬了把木凳坐在檐下，"他那边刚结束。"

苏绾绾头皮发麻。这服务态度……她刚想找老板理论，就听见后院传来"叮咚"声响。那声音像根羽毛，能戳破雨天清晨的沉闷。年轻人突然笑了，眼睛弯得像檐下滴落的雨珠："他常说，雨天的曲子最见真章。"

果然是个怪人。

后院门帘被挑开时，苏绾绾看清了那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