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碗叼着烟，眯着眼往村口瞅。那面旗子，别说五星了，连个规整的星星形状都做不出来，就那么个破布条子，还染得斑斑驳驳的，硬是给风给吹得跟活物似的。脚底板磨着烟屁股，啪啪响，沙子磨得他脚底板生疼，但他压根没觉得。

这烟是同志给的，好烟。胡大碗吸溜一口，辛辣的味儿呛得他咳嗽两声，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前头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刚挂了块木牌子，白纸黑字写着“欢迎革命同志”，就是手划的，歪歪扭扭，但透着股子精气神。

他想起 Verschmitz，那个洋名字，在华莱士手下混得风生水起。胡大碗嗤笑一声， Verschmitz？我看他就是个搅屎棍！前脚刚安顿下来，后脚就搞出这么一出。翠竹林里的同志们，一个个都是眼睛雪亮的，还能被这小子耍了去？

“老胡，看啥呢？”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胡大碗回头，是老王，扛着个上了年纪的步枪，腰板挺得笔直。“没瞅着，瞅根草。”他掐了烟屁股，在地上摁灭，唾沫星子喷了一地，“瞅见那牌子了没？同志们都来了。”

老王“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来了好些人，可……”

“可啥？老王，别跟我提些没用的。”胡大碗摇摇头，“人家是真心跟着干革命的，咱们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Verschmitz 这小子，我看就是冲着咱们手里的东西来的。”

“东西？”老王眉头皱得更紧，“老胡，你这话说得……”

“我说的能是假话？”胡大碗瞪了他一眼，“翠竹林那地方，鱼龙混杂。你说会不会有人里通外合，把咱们引到沟里去？”

老王沉默了，他是个实诚人，直肠子，听胡大碗这么一说，心里确实咯噔一下。“可……咱们总不能因为猜疑，就把同志们推开吧。”

“推开？”胡大碗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咱们要是连自己人都不信，还跟着闹革命干啥？老王，你想想，这几个月来，咱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好了，连自己人都可能出问题，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