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碗叼着烟，眯着眼往村口瞅。那面旗子，别说五星了，连个规整的星星形状都做不出来，就那么个破布条子，还染得斑斑驳驳的，硬是给风给吹得跟活物似的。脚底板磨着烟屁股，啪啪响，沙子磨得他脚底板生疼，但他压根没觉得。这烟是同志给的，好烟。

他心里头琢磨着，这帮年轻人，嘴上喊得震天响，可真到了吃穿上，那点儿意思。他胡建国在，饿不死冻不着的，可这帮愣头青，跟着走这一遭，真能成事儿？不成事儿，咱这身子骨，可都搭进去了。

旁边窜过来个丫头，尖着嗓子喊，大碗哥，你杵这儿当门神呢？胡大碗回头，瞅见是村口王婶家的闺女小翠，就嘿嘿笑，说，看啥呢？小翠吐了吐舌头，说，看你跟那面破旗子对对眼呢。胡大碗一巴掌拍她屁股上，说，小蹄子，瞎说，那是咱自个儿的旗子，不跟你计较。小翠又道，那也不能瞎晃悠啊，风大，容易烂。胡大碗叼着烟卷，没吭声，心里头却翻腾开了。

这旗子，是刚赶制出来的。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块儿，用烂棉袄撕出来的布头，染了颜料，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歪七八扭的星星。胡大碗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嘴上说着不行，心里头却又有点儿不是滋味。他想起以前村头的老倔，拿着个破算盘，能掐会算，常说这话，闹革命，得有本钱，没本钱，可别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那时候，他也跟着笑老倔傻，现在看来，老倔比他强。

小翠又凑过来，说大碗哥，你啥时候走啊？胡大碗心里咯噔一下，说，走着瞧呗。小翠撇撇嘴，说，又瞎说。胡大碗没吭声，把烟卷拿在手里，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说，小翠，你爹呢？小翠说， 不知道，跟着队伍走了。胡大碗叹了口气，说，你爹啊，跟你一样，都是个愣头青。小翠跺了跺脚，说，大碗哥，你不也跟着走了吗？胡大碗笑了，说，我是胡建国，不是啥大碗。小翠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胡大碗叼着烟，看着那面破旗子，心里头乱糟糟的。他想起家里那几亩地，想起娘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爹常说的，种地，得跟老天爷作对。他说，娘，儿儿给你寄信了，说队伍走了，啃干粮，喝凉水，可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