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碗叼着烟，眯着眼往村口瞅。那面旗子，别说五星了，连个规整的星星形状都做不出来，就那么个破布条子，还染得斑斑驳驳的，硬是给风给吹得跟活物似的。脚底板磨着烟屁股，啪啪响，沙子磨得他脚底板生疼，但他压根没觉得。这烟是同志给的，好烟。

“建国啊，这火烧得，啥时候是个头？”老乡老王叼着旱烟锅，凑过来，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听说那边都打起来了，咱们这……”老王一摆手，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胡大碗没吭声，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头却转得飞快。联络员刚才来过，带来的消息不大好。敌人又加了兵，村口那挺挺的炮台，夜里点着火把，看着就吓人。再这么下去，藏粮食的地窖都得露馅。

“得走。”胡大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往大别山。”

老王一愣：“上大别山？那地方多苦啊，山高路远，冬天还冻死人。”

“苦？”胡大碗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比起坐牢，总强点。”

“建国，你听我说……”老王还想劝。

“没啥好劝的。”胡大碗打断他，“你寻思着吧，家眷都安了，保命要紧。”他拍了拍老王肩膀，“走了，要不去送送我？”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啥，最后摇摇头：“你自个儿多保重。”他转身走了，脚步迈得慢，像丢了魂。

胡大碗往村子里走了一圈。媳妇缩在炕角，怀里抱着娃，眼睛红红的。他蹲下，摸摸娃脑门，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笑。媳妇别过头，不看他。胡大碗心里一酸，但没多言，只递过去一小包干粮。“拿着，带上，跟着队伍，总有吃不完的。”

媳妇接过去，攥在手心，声音发颤：“建国，你……”

“别说了，”胡大碗站起身，“天亮就走。”他拍了拍娃，嗓门洪亮，“爹带你去见大英雄！”

村口已经聚集了几个年轻人，大都胡大碗那年纪。老猎户孙爷背着弓箭，背囊里鼓鼓囊囊。他往胡大碗手里塞把米：“建国，够不够吃？不够我这还有。”

“够了够了，孙爷。”胡大碗摆摆手，“您也跟咱们走一段？”

孙爷眉头一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扛几年。”说着，解下背后的弓，“保不保得住是另一回事，总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