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今天心情不大好。

我坐在屋檐下的一张小条凳上，手里盘着个烟灰缸，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老王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得跟蒸笼上的馒头似的。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皱纹里塞满了灰绿色的烟灰。

“老王，又发愁啥？”我凑过去，伸手抢过他刚点的烟，点上自己，“烟别吸那么猛，嗓子眼儿疼。”

老王头没吭声，眼睛却瞟了我一眼，手里的烟杆子抖了抖，火星子差点掉我这儿。

“咋了？前儿个那批砖，铺子说质量有问题，不认账，又赔钱。”他叹了口气，把烟杆往地上一顿，“你说这年头做点啥不容易。”

我“啧”了一声，没接话。这事儿我知道，老王头开了家小砖厂，靠着一股子实在劲儿，稀泥和石头，一块一块烧，本本分分做人，可去年厂子接了个大活儿，给城西那个新开发的楼盘供货，结果刨出来不少次品，甲方给撂了狠话，硬是扣了钱不说，还要求明天必须把问题砖都撤回来。

巷子里的风带着点凉意，我缩了缩脖子。老王头院子里，那几垛刚出窑的红砖，在夕阳下泛着喜气，可现在，估计都成了烫手山芋。

“老王，要不……我去帮你瞅瞅？”我提了提裤腿，“兴许我能跟那帮小子说道说道。”

老王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扔了。“你？小张，你别じゃ。”他摆摆手，声音有点发颤，“别，别往里掺和，我自个儿……

我看着他那张慌张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琢磨着，巷口猛地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有啥东西掉地上了。

我和老王头都一愣，对视一眼，同时往巷口跑过去。

喇叭声停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扶着车，正对着地上的东西发懵，嘴里嘟囔着：“操，谁啊，骑这么快，把我的饭盒给撞了……”

他弯腰去捡那个摔得碎成片的饭盒，我们几个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饭盒旁边，躺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下全是砖渣子。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模模糊糊像个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