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说完那句“人心不古”，吧嗒吧嗒抽着烟，手指头在鞋面上抠来抠去，烟灰掉了一脚尖都没看见。我盯着那烟头忽明忽灭的火苗，心里头琢磨着这案子算是结了，可这老王头肚子里装的是啥，还真不好说。

“行了行了，”我说，“你这当爹的，愁的是娃儿找工作、老婆跳广场舞，哪跟人心不古有屁关系？” “切，”他呼出一口烟，“我愁的是明儿隔壁老李家的傻儿子又把老刘家的鱼缸砸了，你说这世道，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我“噗嗤”笑了声，这老头子，屁大点事儿就上房揭瓦。可转念一想，这几天他确实愁眉苦脸的，原来是这么点破事儿。

案子结了，我就没跟老王头多聊。那画，最后是还给老吴头的。他拿着画，脸上那种菜刀砍萝卜似的表情没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雾生啊，这……多谢你了。” 我说：“应该的，毕竟这事是你家老李先找到我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挺驼，走路一瘸一拐的，看样子是赶了半天的路。我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心里有点儿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那段时间，日子又老样子地过着。天刚蒙蒙亮，巷口就传来老王头练嗓子的动静，一会儿是祥林嫂的悲剧调调，一会儿又是《十八相送》，吵得人牙酸。我想，这老头子大概是把我当戏台班子了吧，没事儿就得出来“亮亮嗓子”。我也乐得看他胡闹，有时候顺路，就上去跟他扯两句。

那天又遇见老王头，他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我凑上去一看，好家伙，他竟然在排练“包青天铡刀下”，右手拿把扫帚当铡刀，嘴里还喊着“小常龙，你个大胆狂徒，竟敢行刺本督主，来人，剥皮抽筋！”那叫一个投入。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手一抖，扫帚差点挥到我脸上。“噗，”他说，“又笑啥，我这当爹的，不拿这事儿解压，拿啥解压？” “王哥，你这形容跟说书似的。”我说。 “那是，”他梗着脖子，“我可是有头有脸的红角儿，天天给大伙儿带来欢乐，也算为社会做贡献了。” 我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啊，就是得有点事儿干，不管是真事儿还是瞎折腾，只要不犯法，能让他脸上有点光，心里头能舒坦点，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