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桃踢了那双塑料凉鞋，小脚丫跺得几乎钻进泥里去。泥巴黏糊糊沾了满脚底，痒得她直想抠。但她没工夫抠，脑子里全是刘翠花那张翻得老红的脸。

“钱小娟！你给我站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那可是你三叔刚寄回来的时髦货，人家让你擦擦，你倒好，直接给踢飞了！”刘翠花的声音叉着嗓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得笔直，像棵歪脖子老树，气得脸都快绿了。

钱小娟慢悠悠地转回头，小胳膊甩得老开。她蹲下身，从泥地里捞起那双凉鞋，鞋面上还沾着几块干硬的泥疙瘩。她扯了扯鞋带，鞋带断了，鞋帮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塑料泡沫。

“哎呀，三叔，你看这鞋质量不行吧？”钱小娟把鞋往刘翠花脚边一递，小嘴一撅，那委屈样儿，好像不是凉鞋坏了，是她被踩了脚。

刘翠花看着那双没气的凉鞋，又看看钱小娟那张欠揍的脸，气得直跺脚。她那双嫁来的老布鞋，鞋底都快被磨平了，钱小娟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真是气死个人。

“滚回去！”刘翠花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钱小桃没跟她回去，她在村口转悠。刚从镇上回村的李建国老远就看见她了，赶紧骑车过来。

“小桃，你跟翠花姐怎么了？”李建国停好自行车，扶着车把问。

钱小桃把那双凉鞋扯出来，往李建国脚边一扔，小脸绷得跟石头似的：“九岁。”

李建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双凉鞋，“九岁？多少钱买的？”

钱小桃把下巴一扬：“九块九。”

李建国差点乐出声来，他拍了拍钱小桃的头，“你这丫头，就爱捣蛋。走，哥带你去吃糖。”

钱小桃没理他，转身往家里走。李建国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钱小桃家院子里，钱大牛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小桃，回来啦。”钱大牛掐了烟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钱小桃没说话，直接冲进屋里。她爹钱建国从里屋出来，看着她，“怎么啦？跟谁闹别扭了？”

钱小桃把嘴一瘪，“爹，三叔送的那双凉鞋呢？”

钱建国愣了一下，“卖了。”

钱小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告诉你们，不许你们卖我的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