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脸绷得像块老树皮。他抬头瞅瞅幼儿园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树上的几个小鸟窝摇摇欲坠，风一吹随时能掉下来几个鸟蛋。他朝里面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个模糊的路标使劲儿踅摸了半天。

“得，位置忒偏了。”他嘀咕一声，自个儿嘟囔自个儿，脚步子都慢了半拍。这都怪那帮小兔崽子，下午户外活动，跟一群野马似的，把他给挤丢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跟人说过“抱歉”两个字。可眼前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

“timber？！”徐景行把名字拖得老长，像根筋被抽出来的样子。他习惯了说人“马马虎虎”，可张主任这回连着三个“timber”，听得他耳朵发毛。他不是怕迟到，就是心里头堵得慌，像塞了团棉花似的。他要去的意思不是去，不去的意思也不是不去，总之就扭着劲儿。

谁让他是徐景行呢，往哪儿一站都像个钉子户。他可能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怕张主任，也可能是真觉得自己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连挪动一下都费劲。反正他这人，有骨气，但骨气也用得恰到好处——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装傻的时候装傻。他想，他要是说“哎呀张主任，我这正忙着呢，您看……”这不成显摆他忙得理直气壮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甩了甩手，准备重新绕回去，哪怕是走一公里远，也得把“不迟到的面子”保住。他这人吧，原则性挺强，就是犟得像个石头。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苹果吃，被人家发现，他愣是绷着脸说那是自己种的，品种好，邻居还信了，他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可今天，他心里那点儿得意劲儿，被张主任那顿顿顿的嗓门给磨没了。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他徐景行在幼儿园门口站五分钟怎么了？他站十分钟怎么了？不就是被那帮小崽子弄丢了，不就是个timber的老师嘛？他倒要看看，这张主任到底想怎么样。

他解了领带，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活像条晾干了的瘦鱼。他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路，那些老石头硌得慌。他越想越觉得，这社会忒不公了，他平时连个“多谢”都说得含含糊糊，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要被“逼”着表现自己？